第16章 秦挽

第十六章  秦挽

从零到一的过程是比较难的，开店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对于齐木他们来说，能提早一天是一天，毕竟高中太忙了，一周只休两天，有时候就一天。

事情不早点做，拖到后面连激情都没了。

于是乎，星光音像店，现在应该叫未命名的奶茶店，周日早上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砸墙声。

两个装修工人正抡着大锤，按照要求把临街的那面墙砸出落地窗的轮廓。

“不行，胖子，今天进货这事儿还得我们俩去。”

齐木扯着嗓子对陈博喊。

陈博今天特地把他爸进货用的二手电三轮开过来了，原本以为三个人一块去大采购，结果一看这阵仗，傻眼了。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林星洁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杏眼。

她手里拿着个卷尺，指着吧台的位置大声说：

“这帮工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全开放式U型水吧，我要是不在这里盯着他们走水电和排骨架，明天他们就能给我砌出一个灶台！到时候就不是奶茶店了，改做包子得了。”

林星洁说话的样子很像工地上那种包工头，齐木忍不住笑了笑。

确实，U型水吧这种超前的装修理念只有林星洁脑子里有画面，换作是他留在这里，也只能干瞪眼。

“行，那你在这里建工，注意安全，离他们施工的位置远一点，别被砖砸到了。”

齐木细心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拍了拍陈博的肩膀：“走吧胖子，今天咱们的任务很重，制冰机，果糖机，萃茶机，还有第一批茶叶和杯子，全得搞定。”

“没问题！这些我小时候都跟我爸做过！”

作为一个还没经历高考的学生，想到自己像老爸一样去批发市场买东西，陈博瞬间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个大人，做起事来干劲十足。

“坐稳了阿木。”

陈博一拧油门，直奔市里最大的餐饮设备批发市场。

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到了目的地，这里是南城最大的批发市场，人声鼎沸，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推着小推车的搬运工。

“阿木，咱们先买啥？”陈博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商铺，有些晕头转向。

“先买核心设备，林星洁说了，我们做的是鲜果茶，对冰块的消耗量极大，而且对冰块的硬度和透明度也有要求，那种几百块的家用制冰机根本扛不住，必须买商用的风冷制冰机。”

齐木的目标很明确，作为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他太懂这种批发市场的套路了——进门第一排绝对是宰客的，好货和底价都在巷子深处。

他带着陈博穿过主街，直接来到市场中段一家门面超大，挂着“黎明厨具总汇”牌子的大店。

店里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不锈钢设备，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几前抽烟，这派头一看就是店长。

“老板，看商用制冰机，日产冰量两百公斤级别以上的。”齐木走上前，语气平稳，开门见山。

金项链老板抬眼扫了一下齐木和陈博，两个半大孩子，一看就是帮家里跑腿的。

人连屁股都没挪一下，随手指向角落里一台盖着塑料膜的机器：

“诺，那台，星极牌的，大功率风冷，进口压缩机，看你们年轻，估计是学生吧，给你们个实诚价，八千五。”

陈博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五，都快顶上他家小卖部半个月的营业额了。

齐木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台半人高的制冰机前。

他虽然没有林星洁那种来自未来的眼界，但在底层摸爬滚打，加上最近跟各种人精博弈，什么观察力谈判能力早就练就的炉火纯青了。

齐木蹲下身，伸手撕开外面的塑料膜，机器的面板确实擦的很干净，但他并没有看面板，而是直接绕到了机器背面。

伸手在散热风扇的叶片上摸了一把，然后用手指捻了捻，随后目光又落在了固定机器后盖的几颗螺丝上。

“老板。”

齐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慢擦了擦手：“八千五买一台翻新机，这价格可不算实诚啊。”

此话一出，店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金项链老板眉头一皱，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小赤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在市场做了十年，从来不卖翻新货！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坏了我的名声，你们俩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陈博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一哆嗦，下意识的往齐木身后躲了躲。

齐木伸手，镇静的敲了敲机器的后盖，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你把手伸到风扇上试试看，里面有洗不掉的油垢，说明这台机器以前在重油烟的环境里用过。

第二，后盖螺丝的十字槽里有明显的滑丝和磨损，说明这台机器被翻出拆卸过，你刚才说这是一台全新的进口机，那出厂前总不会被拆个八百回吧？”

齐木说话掷地有声：

“还有你这机器外壳虽然贴着今年生产的新铭牌，但机子底座减震垫的橡胶已经有点老化发白，不信你自己看看。”

“你真以为我来买东西之前不做准备的？你这台机子少说也得用了两年，你刚才让我说理由，现在你跟我说说吧，不然整个市场的人都知道你是骗子。”

听完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店长，而是陈博。

乖乖，几句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阿木啥时候做了功课？莫非是林星洁培训好的？

这随便在班里挑一个人出来，根本就讲不出所以然，虽然是同龄人，但这参差感是不是有点大了。

金项链老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被当众戳穿心思还驳不过去，最后憋的满脸通红。

“你他妈来找茬的是吧！”老板猛一拍桌子，几个搬货的伙计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这架势，说白了就是狗急跳墙。

齐木将陈博护在身后，他虽然不想惹事，但如果对方真要动手，他就会第一时间拿旁边的茶壶砸老板头上。

“啪、啪、啪。”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踏入店内，围着这几个伙计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真丝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直筒西裤，质量很好，看起来有种垂坠感。

女人没有浓妆艳抹，发型也很简单，就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齐木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刚才的掌声就是给他的。

“王老板，好大的威风啊，连两个小年轻都要动手欺负了？”

女人的声音温润好听，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金项链老板看清来人后，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哎哟！秦总！您怎么亲自来南城这边的批发市场了？您要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省城接您啊！”

秦挽没有理会老板的讨好，而是径直走到那台制冰机前，扫了一眼轻笑一声：

“用换了国产压缩机的玩意当进口新机卖，王老板，你们黎明上次供给我们茶楼的设备，不会也是这种货色吧？”

“不敢不敢！秦总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坑您啊！那可是省城的大生意！”老板额头直冒冷汗，连连鞠躬。

“既然不敢，那还不把真的好东西拿出来？”

秦挽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齐木身上，温婉一笑：

“这位小兄弟刚才看机器的眼光，可是比我手下那些采购经理还要好万倍，你拿这种破铜烂铁出来，不是丢人现眼吗？”

闻言，王老板这下彻底明白了，眼前穿个短袖的半大孩子其实深藏不露。

他赶紧点头哈腰地对手下吼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仓库，把昨天刚到的那批全风冷机器推一台出来！给这位小兄弟按出厂底价……不，按成本价拿！”

十几分钟后，一台连包装箱都没拆的崭新制冰机被搬上了陈博的三轮车，价格更是低的离谱，只要四千五百块。

一场冲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铺子哥在一旁激动的直搓手，看秦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活菩萨。

齐木走到秦挽面前，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清明坦荡：“今天的事，多谢秦总解围，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秦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看到她，要么是害羞不敢直视，要么是故意套近乎。

但眼前这个男孩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没有因为她的美貌或者气场乱了阵脚，没有慌也没有故作淡定。

尤其是刚才被围住时，他下意识把同伴护到身后的动作，跟那几个人对视的冷厉，像极了一只正在护食的狼。

有意思。

“举手之劳罢了。”秦挽笑了笑，从真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给了齐木。

“我叫秦挽，在省城做点茶饮连锁的生意，今天来南城本来是考察供应商的，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小朋友。”

秦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姐姐般的温和与亲近：

“你既然需要买商用制冰机，说明你也打算做这行，以后如果在供应链上遇到麻烦，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

对于这种级别的大老板来说，主动递出私人名片，已经是极其偏爱的证明了。

齐木双手接过名片，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他看了一眼身份：云水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然后妥帖收进口袋里。

“谢谢秦姐。”

齐木礼貌回道：“我叫齐木，准备在南城一中后街开一家奶茶店，现在才刚到准备阶段，我们还得赶去买别的东西，就不打扰您考察了。”

说完，齐木拉着还在发愣的陈博坐上了三轮车。

伴随着电瓶车的启动声，少年渐渐远去。

秦挽站在原地，看着人消失在拥挤的市场拐角，红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齐木……”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这个充满铜臭的批发市场里，遇到他实在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惊喜。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少年绝对不会只在小小的南城里打转。

另一边，坐在三轮车上的齐木，正吹着风，看着手里那张名片，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刚才制冰机省下了四千块，等会儿去买几杯冰镇酸梅汤带回去吧，那傻丫头在店里吃灰，估计早就热的受不了了。”

齐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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