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诘问
“他啊”
“只是想试探功臣集团，让功臣集团站队，好给他身后的孤儿寡母分清敌我，再逐次击破，一举掌权。”
“你，不过就是他用来投石问路的一颗石头。”
“这颗石头，除了是你，也可以是薄夫人、赵姬、管夫人、赵美人、石美人，甚至，还可能是他的旧情人，寡妇曹氏。”
“只不过嘛。”
周牧野卖了个关子，看了眼天空，继续解释：
“他们年纪大了，心眼子也多，太知道汉高祖是个什么样的脾性，也知道高祖和吕氏的感情不一般，压根不信，他真的想废太子、废皇后。”
“只有你上套。”
“居然真的敢让你的父兄，真的联合自家势力，去鼓动朝臣废太子，甚至是废皇后。”
“结果，你也知道了。”
“商山四皓一劝，他就打消了废太子、废皇后的想法。”
“或者说。”
“哪怕没有商山四皓，只要吕后在像前几次那样，哭诉几次，怕是更容易打消他废太子的想法……”
周牧野这几天。
一直在查刘邦、吕雉、戚夫人的百科资料，连带着史记里记载的帝后本纪，也通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正好，把吕刘的相爱相杀，清清楚楚告诉给戚姬。
啧啧啧！
刘邦与吕后这一对只能说是中年怨偶、恨海情天。
看似是相看两生厌，其实，是血亲铸就的牢不可破政治盟友，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说的，就是这一对。
当年，匈奴来犯，要大汉以公主之尊，和亲塞外。
汉朝正休养生息，不可擅自动兵，朝臣谁都知道，塞外苦寒、异族无礼，这一去，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刘邦已经决定，派鲁元公主和亲塞外，朝中所有人都不敢阻拦、谏言，更没有人体谅一个女孩子的苦处，替她说一句话。
只有吕后哭哭滴滴，说什么都不让鲁元公主遭罪。
换成其他人去抗旨不尊，早就被下旨处死，吕氏哭诉几次，刘邦居然也就顺坡下驴，打消了想法，选了个宫女，送去塞外。
后来英布造反。
刘邦已经是一身伤病，连动身都有点困难了，本来想让太子刘盈历练领兵，好积攒声望。
吕后只说了一句“上虽苦，为妻子自强”，刘邦也只能负伤上场，托着病体亲征，没让太子劳累一分。
再后来的废太子事件。
那就更是有点滑稽，商山四皓正是吃准了他的脾气，让吕雉入宫哭谏，愣是没费一兵一卒，就把废太子事件，消弭于无形。
只能说。
刘邦吕后二人互相怨恨是真、互相嫌弃是真、互相防备也是真。
但真的到了要托付身家性命的时候，两个人肯定可以放心交权，安心托孤。
“我不信，陛下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这个黄脸妇人面目可憎。”
戚夫人似乎还想找补几句。
周牧野摇摇头：
“那，这句话说了十来年，为啥他就是不废皇后，反倒是给了皇后的父兄爵位、军功、赏赐，几乎，可以说是把大汉功臣的一大半，都送给了她。”
“而你呢。”
“只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在他无聊的时候解解闷儿。”
“但是，谁会把一只金丝雀，看成是自己的老婆。”
“你明白吗？”
周牧野这话，算是彻底点醒了戚夫人。
她这两千年来的反省，只是在反省自己的不到更多宠爱，没法撼动皇后地位，根本没往深处，想一丝半分。
此时此刻。
被周牧野点醒，这才彻底正视自己的地位：
“我，根本就不是宠妃，只是金丝雀。”
“宠妃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在我之前，这个位置是薄夫人、赵姬、管夫人、赵美人、石美人，甚至，是寡妇曹氏，我，不过是赶在了他暮年，如果他再年轻一点，假以时日，我也不过是深宫怨妇……”
“而吕氏，只有一个，他的妻子，从来都只是她，也只有她，配得上妻子这个位置！”
“哈～～”
戚姬意识到这一点，苦笑出声。
似乎是有点难以接受，她的身体，不断因为情绪激动颤来抖去，眼眶里的血丝化为恐怖血泪，从空无一珠的眼眶里，流过下巴，滴落地上。
这时隔两千年的清醒，实在是有点姗姗来迟，不过，总比继续蒙在怨恨里，为非作歹强多了。
“那…我…该…恨…谁？”
戚夫人说这些话时，眼眶里好像爬满了红色蚂蚁，密密麻麻蠕动乱爬，看得人瘆得心口突突直跳。
“吕后，是她害死了我，难道我不该找吕家人报复吗？”
戚夫人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笃定，只剩下气愤。
周牧野长呼口气：
“吕后确实是杀你的凶手，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大概公元前180年，她在你死后十几年，被自己曾经杀过的仇人政敌入梦索命，活活吓死，死后不过半年，吕家就被族灭，夺爵的夺爵，丢官的丢官，赐死的赐死，诸吕几乎被满门抄斩。”
“你憎恨的吕后和吕家，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一个不剩，死得干干净净。”
“至于你想要的太子之位，就更不可能给刘如意。”
周牧野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你之后的近百年里，汉武帝耄耋之年，已经蓄发皆白，巫蛊之祸，更是诛杀了前太子，之后，决定册立幼子为太子，但是，他担心母后年轻，主少国疑，怕有赵姬之祸，赐死了太子之母，也就是钩弋夫人。”
“从此，开了主少国疑，子贵母死的先河，这种惨绝人伦的制度，最终在北魏朝发扬光大，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后宫妃嫔，让嫔妃生下皇子，不喜反悲。”
“在我看来。”
“刘邦这种政治生物，哪怕真的立了刘如意为太子，鉴于他年事已高，恐怕所做的选择，和他的这个后代是一样。”
“你的结局，怕还是个死。”
说到这里，戚夫人已经双脚无力，虚脱倒在地上，她太知道刘邦的性子，这也是她内心，最深处怨恨的源头。
周牧野清了下嗓子，继续劝解：
“你现在恨的所有人，不管是刘邦还是吕后，不管是刘家人还是吕家，都已经不复存在两千年。”
“这舂了两千年的铁米，至今没有个结果，就是因为，惩罚你的人已经死了，其实不是赤金米坛困住你，而是你自己。”
周牧野激活照天镜的“显影”功能。
镜面上，浮现出一幅巨幅画轴：
吕后咽气之后，吕氏一族被周勃诛灭，无一人幸存。
她摇摇头，彻底接受了现实：
“如果，我不能恨他们了，那我还能做什么？”
总算是问到这一点了，周牧野咳嗽几下：
“你知道，历史里，是怎么记载你的吗？”
“除了是汉高祖的宠妃，你还是汉朝第一舞蹈家、第一女围棋手、第一歌唱家，你原本就是以歌舞双绝才侍奉帝侧，这些，用来取悦一个糟老头子，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
“你可以试试用自己的才艺，去取悦自己，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嗯，也不能说是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寻找到新的身体，让你重新作为人，开始生活。”
“这两千年来，人类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一切科学、技术、文艺、文化、科技成果，全都可以帮助你，成为更好的人。”
说到这里。
这幅巨大画卷，开始展示从汉朝时代，演化到唐宋元明，再到前朝现代的世界风貌，很快，就出现了现代的都市群落……
戚夫人好像在看连环画，有些入迷。
周牧野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
“最重要的是，刘、吕二人的尸体都没沤烂了，前段时间还被盗墓了，只有你，还鲜活得活在现在，光是这一点，你就远胜刘邦、吕雉二人。”
“至少这一次，你是赢家！”
“对，至少我还存有意识，我还有灵魂……”
戚夫人明显很受用这番说辞，愤懑、怨恨全部消散，身体也从诡异的烂肉鬼，逐渐恢复成汉时宠妃的美艳风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站起身子看了眼周牧野：
“好，我答应你，作为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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