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楚舞宫宴

“额贼！”

“这得是多恶的鬼，先闯进去再说。”

林仙客撸起仙风飘动的道袍，摸索身后剑匣子，抽出黄铜诛邪剑。

随后。

用指头弹了下剑身，当啷一声，剑身发出嗡嗡铜鸣！

“这是火居道的法器，成年后，家里都要传授这个。”

周牧野把相机收回背包，朝林仙客努努嘴：“走。”

二人走到金汉宫正门，这些浓稠雾气，瞬间凝结实体，化为细密的液态渔网，包裹住整个正门。

林仙客用手碰了一下，指尖感觉被什么东西蛰了，手指马上被弹开。

周牧野指尖运送灵炁，一道明黄光符飞出指尖，硬生生切开液态渔网。

二人穿过这道切口，很快消失身影，融入鬼巢。

与此同时。

他们身后的熙攘街道、川流车辆、行人情侣、霓虹灯光，全部在同一瞬间被吞没，完全消失痕迹。

眼前。

出现了一条长达百米的宫城长巷。

两侧，是高耸的夯土城墙，墙面垒砌石砖，砖缝间露出灰黄土坯，墙头高十数米，遍布城墙上的凹凸垛口。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彩漆繁复、斗拱出檐的阙楼，出现在城墙上，祥云兽纹遍布阙楼窗棂，华丽楼阁延伸到最深处宫门，露出华丽殿宇的片面角檐。

周牧野抬起脑袋。

不断盯着灰蒙蒙的天穹，总觉得，天空实在有些奇怪。

他心里盘算了几个呼吸。

这才明白。

头顶压根不是真实天空，而是类似于摄影棚的雪白天幕。

那么长时间，完全没有任何光照日影、日月星辰的变化，甚至没有云层扰动，完全充斥着黄昏黎明的混合光芒，照得人脸白森森、惨兮兮。

他们走动时。

头顶光芒被百米巷道裁切，变为一道形如白炽灯管的狭长光带，照亮了森严古朴的重重宫门。

惨白光芒下。

这些宫门似乎关押着什么东西，显得古老又压抑。

周牧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灰工装裤、白T恤、大黄靴，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套到膝盖的玄色短衣，下穿玄色绔裤，脚踏乌皮靴，外罩皮质铠甲，腰间挎着一把仪刀。

他扭头看了一眼林仙客，这小子也换了同样装束，头顶发髻带着赤红幞巾。

这装束，这打扮，分明是皇宫里的御前侍卫。

“额贼，这什么情况？”

林仙客小心翼翼摸着腰间仪刀，又揪了下自己的头顶幞巾，对一切都感觉很是新鲜。

“金汉宫自成小天地，又被戚夫人的千年怨气利用，这里大概是被鬼巢幻化成了？”

“汉宫……”

林仙客还想搭话，没等周牧野说完，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哒哒。

哒哒！

五匹毛色滑润油亮的金笼白马，拉着黑漆金饰的马车，从他们身后缓步踏行。

车轮碾过巷道石路，发出轰隆闷响。

车轴摩擦金属，带来嗡嗡震颤，在夹墙巷道里四处回荡，叫人不由得朝两侧回避，让出道路。

周牧野几乎是下意识，拉着林仙客回退到墙根。

马车，从他们面前掠过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过车架的窗户，看看了车上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看起来，高颧凸额、挺鼻深目，面容隐隐出现“龙”像，只是，看头顶的斑驳华发、以及眉间额头的皱纹，很明显已经到了暮年。

此刻。

他穿着玄色深衣，头上戴着平顶冠幞，鬓角发白，嘴唇不自觉抿紧，左腿以一种不协调的角度蜷曲在衣摆下，朝着右腿的一侧微微倾斜，明显是旧伤复发，要给伤腿卸力放松。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迟暮老龙撑着身体，已到强弩之末。

这是。

汉高祖刘邦。

周牧野脑海里，自动蹦出这个名字。

马车尾部。

两排带刀侍卫默默跟随，气势威武森严。

周牧野看了一眼。

身批甲胄、腰佩仪刀，步伐整齐，和他们的装束基本一致，他和林仙客互相给了眼色，等马车走远，跟着侍卫队列往前走。

“周哥，咱们这是……从cos汉宫侍卫？”

林仙客压低了声音，不自觉左顾右盼，贼眉鼠眼的样子，格外显眼。

周牧野朝后摆摆手：

“这是戚夫人的鬼巢，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低调一点，猥琐发育，别浪。”

队列踢踏行走，来到巷道尽头，穿过巷道侧门，眼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华丽宫门。

门洞面开五间，城楼华彩出檐，两侧分立阙楼。

城楼正中，悬挂着匾额，用隶书写着“未央”二字。

门洞两侧。

同样站着身穿甲胄的汉宫侍卫。

他们看到车驾到来，唰唰单膝跪地，执戟甲片咣当晃动，碰撞出哗啦声响。

车马驶过宫门，绕过未央宫的宫殿群落。

周牧野的目光，随着车马引路，不断扫视周围建筑，很快，确认了一件事：

这里的宫殿格局，和金汉宫的结构完全一致。

同样的高大汉白玉台基，同样的左右配殿、左右阙楼、游廊飞阁。

唯一不同的是。

金汉宫毕竟是仿古建筑，大部分构建，其实全是现代钢筋混凝土仿木构造。

而此刻。

他看到的，却是原汁原味、古色古香的汉时建筑，诸如玻璃幕墙、钢架结构、混凝土之类的现代元素，全被货真价实的黄泥夯土、玄青砖石、繁复木构取代。

很快，他随着车队，来到戚夫人寝宫。

马车停下，宦官下马，递上阶梯踏板。

刘邦，被两个宦官搀扶着，颤巍巍下了车。

他的腿脚明显不太方便，走路时，左腿有点虚弱，完全没法使劲儿。

脸上，挂挂老年迟暮的厌倦疲惫，朝寝宫殿走去。

殿宇门口

一个穿着直裾、身披纱帛、头戴步摇的美艳女子，正低眉顺眼，跪在地上等候。

看身段和面容的轮廓，明显是取景器里捣米的贵妇人。

这个时候，她还没那么多怨气，眉眼里，全是宠妃的“风骚亲热”。

戚夫人。

周牧野远远地看着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

汉时的妆容、服饰，让她的身形显得消瘦又修长，头上，挽着高髻，戴着金步摇，华丽锦带束缚腰身，配合广袖、长裙、披帛，营造出如同楚宫美人一样的妩媚、艳丽气质。

戚夫人知道刘邦喜欢楚国舞，大概也心悦楚国美人，随着他的喜好装扮，也是宠妃的本分了。

刘邦摆摆手，进了正殿，走到主位盘腿跪坐。

很快。

丝竹管弦、鼓点踢踏，从正殿各处传来，戚夫人起身，踩着鼓点偏偏起舞。

楚舞。

是楚国宫廷里，贵人妃嫔，为了邀宠楚怀王的歌舞，讲求的，是万般风情，折腰断袖的美感。

眼前的戚夫人，在自己的盛宠岁月，舞姿也透着宠妃的妩媚风情。

华丽长袖如云，腰身婀娜如柳，舞姿轻盈又飘逸……既有汉朝宫廷乐舞的华贵雍容，也有楚地巫舞的飘逸灵动，

周牧野哪怕对舞蹈一窍不通。

但是，对比殷商时期，用来祈祷祭祀的桑林之舞，立马能感受，这段舞里，带着刻意讨好，明显带了投其所好，达我诉求的意思。

一舞结束。

戚夫人收了舞姿，跪坐在刘邦主位前的矮桌，替他斟酒揉腿，仰着头亲热撒娇，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说着什么。

隔着距离，站得很远。

周牧野站在周围，根本听不清具体的话。

但是。

他能感觉到，刘邦的脸，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很快。

他摔下酒杯，笑意转变为怒意，猛地站起身，拂袖离去。

戚夫人被冷落在一旁，身体随着气愤，不断震颤发抖，眼睁睁看着刘邦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周牧野此刻，逐渐看清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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