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央视来电！她说，去京城！

茶室柜台边，虞星野握着听筒，背脊瞬间绷直了。

刚才跟郑怀远说话的那点松散劲儿一下就没了，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眼神锋利。

央视。

节目部副主任。

这几个字从电话里传出来，茶室老板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呼吸弄砸了这通电话。

郑怀远坐在原位没动，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慢慢抬了起来，紧紧锁在虞星野的背影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通电话的分量有多重。

从地方台到京城，那可不是过家家。

听筒里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官方腔调。

“这里是央视节目部。”

“请问是虞星野同志吗？”

“我们韩副主任想跟您说几句话。”

虞星野只回了一个字。

“说。”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个更沉稳干练的男声。

“虞星野同志，我是央视节目部副主任，我姓韩。”

“你们拍的《战神归来》，我们看了。”

韩副主任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虞星野的反应。

虞星野没吭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那边直接挑明了来意。

“如果近期方便，希望你能来一趟京城，我们这边，想和你开个座谈会。”

座谈会。

这词儿听着平平无奇，但虞星野懂。

这哪是座谈，这是央视在朝她递橄榄枝。

茶室里安静的只剩下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虞星野垂着眼，指尖在黑色的电话线上轻轻划过，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行。”

“什么时候。”

韩副主任那边似乎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点笑意。

“越快越好。”

“京城可不等人。”

虞星野眼尾轻轻一挑。

“那就这两天。”

“很好。”韩副主任的语速快了些，“具体的接待事宜，我稍后让人跟你对接。虞星野同志，我们在京城等你。”

电话挂断。

听筒“咔哒”一声放回去，柜台边的世界好像才重新有了声音。

水壶在响，门外有人路过，茶室老板也终于敢换气了。

但屋里的气氛，跟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郑怀远看着她，隔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趟，你必须去。”

虞星野笑了。

“废话。”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沉闷，反倒多了些复杂的感慨。

“京城那地方，跟省城不一样，水深，盯着你的眼睛也多。”

郑怀远顿了顿，声音很沉。

“但你这样的人，要是不去闯一闯，那才叫可惜。”

虞星野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叠起来的剪报，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趟去京城，可不只是见个面那么简单。

从废仓库到露天放映，从地方台杀到省台，这么一步步爬上来，总算让那个全国最高的台子看了她一眼。

这一步迈出去，前面的路，就再也不是小打小闹了。

她要进真正的大场子了。

她没多留，跟郑怀远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茶室门一推开，外头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

省台楼前那条路，今天看着都顺眼多了。

傍晚，消息传回了废旧仓库。

小豆芽第一个炸了。

少年听完电话转述后傻了足足五秒，然后猛的一嗓子吼了出来。

“央视！虞姐要去央视了！”

这一声，半个院子都跟着抖了抖。

钱大壮正扛着一块布景板，听见这话脚下一滑，板子差点砸自己脸上。

老周头蹲在门口修插座，手一哆嗦，螺丝刀“当啷”一声掉进了工具箱。

柳嫂子正从厨房端着一盆饺子馅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盆晃了晃，差点扣地上。

傅时序站在仓库门口，本来在低头翻资料，听见这句，也抬起了头。

仓库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虞星主。

那眼神里，混着激动、震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傻气。

这一步跨的太大了，大到他们前阵子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钱大壮嘴巴张了张，声音都虚了。

“真……真的啊？”

虞星野靠在门边，懒懒的“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字，像是一颗炸弹。

下一秒，整个仓库彻底沸腾了。

钱大壮嗷的一声就想扑过来抱人，结果还没靠近，他自己鼻子先酸了。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原地憋了两秒，最后真没憋住，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猛的扑上去，一把将虞星野抱了个满怀，胳膊收的死紧，像是怕一撒手，这事儿就变成了梦。

“虞姐……”钱大壮声音都哑了，抱着她不松手，“你真厉害。”

这话说的半点文采都没有，可就是这么直白，才最砸人心口。

从那个破仓库开始，一路杀到省台，再到现在央视点名，钱大壮全程跟着，比谁都清楚这一路有多难。

虞星野被勒的快断气了，抬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差不多得了，哭丧呢你。”

钱大壮赶紧松开，可刚一松，眼泪掉的更凶了。

“没哭丧，”大个子一边抹眼睛，一边嘴硬，“老子这是高兴！”

旁边的老周头本来还想端着架子，结果听见这话，鼻子也有点发酸。

老头咳了一声，硬是把那股劲儿压下去，拄着腿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虞星野跟前。

他没说那些大道理，也没展望未来，就是伸手在棉袄的内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双洗的干干净净、但边角已经磨毛了的旧鞋垫。

一看就是自己亲手做的。

老周头板着脸，嘴上特硬。

“京城冷，别冻着脚。”

这话说得像是在教徒弟怎么保养机器，又干又平，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老头把那双鞋垫往她手里一塞，塞完还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

“别嫌丑。”

仓库里静了一下。

紧接着，小豆芽鼻子一酸，扭头就冲回了里屋。

几分钟后，少年抱着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跑出来，耳朵红的要滴血。

“虞姐。”他把信递过去，手都在抖，“这……这是我写的。”

虞星野一看那厚度，眉毛就挑了起来。

“你这是给我写了本传记啊。”

小豆芽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不光是信，还有这些天我记的一些事。你路上要是烦了，可以看看。”

说完，少年又赶紧补了句。

“你别笑话我。我就是怕……怕你去了京城，那地方人多，说话绕，你一个人会烦。你烦的时候，就看看咱们这边的事儿。”

这句说完，小豆芽自己眼眶先红了。

他年纪最小，心思也最细，别人送的是东西，他送的是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的回忆。

柳嫂子这时候也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大包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直接塞进了虞星野怀里。

“拿着。”

虞星野一摸，热乎乎的，是饺子。

柳嫂子眼圈也有点红，可嘴上还是那么利索。

“白菜猪肉的，给你煮好了。车上饿了就吃，别到了京城第一天，就让人看出来你瘦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京城再大，也不管你吃没吃饭。”

这话特别实在，也特别像柳嫂子。

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可这么一塞鞋垫、一塞信、一塞饺子，气氛反而有点闷，整的跟送人出远门似的。

虞星野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堆东西，嘴上还想贫两句，可话到嘴边，愣是没说出来。

她知道，这帮人给她的，是一颗颗滚烫的心。

第二天一早，后院真跟开了个小型送别会。

没横幅，也没人说那些漂亮话，就是这群从废仓库一路跟过来的人，一个个围着她，眼睛亮的吓人，嘴里乱七八糟的叮嘱着。

钱大壮说别怕事，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他，他杀到京城去揍人。

老周头骂他净吹牛，又扭头跟虞星野说，到那边别光顾着拍片子，人情世故也得懂。

小豆芽反反复复就一句，信别忘了看，第一页最重要。

柳嫂子则一个劲地问，饺子凉了怎么办，火车上有没有热水。

傅时序站的稍微远一些。

男人没插话，也没打断这闹哄哄的场面，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虞星野身上，很深，很静。

中午一过，虞星野就该走了。

去省城火车站，坐绿皮车，一路向北。

她嫌烦，没让大家去送，结果最后还是被这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到了后院门口。

出门那一刻，钱大壮又差点没绷住，伸手还想抱，被老周头一脚给踹开了。

“滚蛋。”

嘴上这么骂，老头自己却扭过了头，不敢再看。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提着大包小包的，哭着告别的，着急赶车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绿皮火车停在月台边，车皮斑驳，窗框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虞星野拎着东西，顺着车厢往里走。

她这次是软卧票，后补的，位置不错。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推开包厢门，往里一看，整个人都顿住了。

包厢里已经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白衬衫，一件黑色大衣搭在旁边，长腿交叠，侧脸冷峻又熟悉。

是傅时序。

窗外的站台灯光晃进来，落在男人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勒的更加分明。

虞星野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儿。”

傅时序抬眼看她，见她一脸意外又想笑的样子，神色却很平淡，好像他出现在这里天经地义。

男人抬手，把另一张软卧票轻轻放在小桌板上。

票都买好了。

他语气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连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北京我比你熟。”

就这一句。

不多，但够了。

虞星野站在门口，先是一愣，接着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了起来。

她没再多问，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月台外，汽笛声尖锐的响起，划破了夜空。列车微微一震，铁轨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窗外，送行的人影、站台的灯光，还有这座城市的轮廓，都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绿皮火车，轰然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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