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柳兄，你着相了
很快，宁缺便率人来到崔家正院。
崔明远带着一个跪在地上、被他打得遍体鳞伤的儿子，向宁缺与柳君妩拱手道，“柳大人，宁大人，抱歉，都是我教子无方，才致使这个逆子无法无天，竟然瞒着我联合崔贵做出这样的事来……”
“借冬猎禁令、残害百姓，大肆敛财，这畜生万死难赎其罪，从今日开始，此子就交给你们处置了，任打任罚，我崔明远绝无二话！”
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浩，宁缺差点就被气笑了。
好好好，推一个管家出来抵罪不行，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推出来了是吧？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位幽州刺史可真够狠的。
宁缺居高临下的睥着崔浩，“崔浩，我问你，崔刺史说，是你联合崔贵，买通张宏，曲解国法，利用冬猎禁令残害底层百姓，发死人财……”
“你认罪吗？”
崔浩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不甘心，但很快，他便咬牙道，“我认罪。”
宁缺的面容更加阴沉，“你知道，认罪代表什么吗？”
崔浩道，“如此大罪，绝无活路。”
“不错，所以你还坚持要认罪吗？”宁缺问。
崔浩悲痛的敛上了双目，他有的选择吗？
从小到大，无论吃穿用度，他与弟弟崔文都不如崔鸿。
谁让人家是崔家大房嫡子，而他们两个仅仅是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子。
在父亲眼中，他们的地位还不如家中养的鹦鹉。
如果他不这么做，无论母亲、弟弟都无活路。
“我认罪，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父亲，与崔家满门无关！”崔浩道。
“可你为何要这么做？”宁缺问。
“因为我是崔氏庶子！因为庶子身份，我从小就受到打压冷待，无论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比不上大哥！”
“这些年来，我频频看到父亲对大哥好，而自己只能在一侧羡慕的旁观，我想出人头地，我想站到更高的位置，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让父亲看到我不比大哥差！”
“所以，我选择了买通崔府管家崔贵，精心布了这场局，我想如果我能成功，我能让崔氏赚很多钱，父亲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
说到这里，崔浩突然顿了一下，“对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查看崔贵的进账，在冬猎禁令颁布前，他有一笔一千两银子的收入，那是我买通他的赃款。”
宁缺记得在崔贵家的账本上确实有着这样一笔记载。
看来，这崔明远为了脱罪，已经和崔浩交代好了一切。
“宁大人，柳大人，此案如今已经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也该结案了吧？”崔明远笑眯眯的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我幽州崔氏毕竟是百年世家，你们要查的案子都已经破了，再这么闹下去可不好看。”
“不说天下世家门阀面前了，即便是总督大人那边，你们怕也无法交代。”
可恶！
明明崔明远才是罪犯，可现在竟然教起了他们两个怎么办案？
柳君妩胸膛好似有一团烈火在烧，仿佛下一秒就将要把胸口烧炸一般的难受。
他拿着尚方宝剑，大费周章来幽州，难道最终只能抓出一个庶子？一个微不足道的替罪羊？
如此岂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与柳君妩的愤怒相较，宁缺表现的显然要淡定多了，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有预想到。
有一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幽州崔氏已经沉积了百年的世家，如果没有点手段保命，又岂敢那么胡作非为？
不过，崔明远难道以为给此案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就能结束一切了吗？
不要忘了，幽州崔氏可是目前为止陆家最大的钱袋子，而这一次，他即便不能将崔明远直接搞死，也能将他崔氏治下几十家商号查封。
陆家失去了最大的钱袋子，在宁县那边的财路也都被他斩断，接下来只会更加的狗急跳墙。
而只要急，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有信心，再来一次，他一定能逼迫陆妄权自断一臂，舍弃崔明远。
“行了，既然此案的始作俑者已经找到了，那这案子就此结案吧？兄弟们都辛苦多日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宁缺轻轻的拍了拍柳君妩的肩膀，示意他到此为止。
柳君妩虽还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点头道，“裴天良，命我们的人将崔浩带走，打入大牢，等候圣裁！”
“撤！”
看着亲儿子被带走，崔明远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舍，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之色。
只有刺史的位置没有丢，牺牲一个庶子算什么？
他正值壮年，想要孩子，随时可以。
官位，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
城西驿站。
自从崔府回来后，柳君妩就一直闷闷不乐。
宁缺看出他情绪不佳，拿出贺玄甲买来的夜宵，放在桌上。
“怎么？柳兄心情不妙？”
柳君妩道，“能好才怪，这次不仅仅是我，就连陛下都做好了借沈万千中毒案，给幽州洗牌的准备，可没想到，我们忙到最好却仅仅抓到了崔氏一个不起眼的庶子……”
宁缺一边听着柳君妩抱怨，一边打开油纸，露出里边包裹的泛着油光的烧鸡，还有一些小菜。
又打开那坛小酒，给柳君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柳兄不该如此悲观，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崔氏有百年历史沉积，如果真的那么好扳倒，还叫什么百年世家？大夏也不用存在世家与皇权之间的斗争了。”
“话虽如此，可这崔明远现如今就有三个儿子，女儿不知多少，如果，每一次我们都只能抓到一个替罪羊，什么时候才能为幽州铲除崔氏这颗毒瘤？”柳君妩没有去端面前的酒，更没有胃口去吃烧鸡小菜。
宁缺径自撕下一条鸡腿，狠狠的咬下一口，大口咀嚼。
咽下食物后，才对柳君妩道，“我与柳兄想法不尽相同，我觉得这一场仗，我们非但打赢了，还赢得异常漂亮！”
“此话何解？”柳君妩不解。
宁缺缓缓启唇，“柳兄一心想要扳倒幽州崔氏，却忘了其实，在幽州崔氏背后搅弄风云的人，其实是陆妄权。”
“而崔氏眼下是陆妄权手下最大的钱袋子，我们这一次接连查抄封禁他们几十家店铺，崔氏能给陆妄权提供的利益不多了。”
“但，他们若是真有其他的心思，无论大力关系，维系日常正常运作都需要钱。”
“柳兄猜猜，如果陆家实在缺钱了，会做什么呢？”
听了宁缺的后，柳君妩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对啊！明明在来幽州之前，我还和楚兄说，只要我解决了幽州的事，回去后那杜明哲势必会为了给陆家敛财，狗急跳墙，接受为楚兄输送官员进入京城朝堂的要求……”
“而我们也可以借机将这位前任幽州学政缉拿归案，问出二十年前幽州秋闱考题被泄案的始末，给秦家翻案，给陆家再来一记有力的重击！”
“怎么我到了幽州后，自己都把此行目的忘了，本末倒置了？”
宁缺边笑，边将另外一个鸡腿撕下来，递给柳君妩，“因为柳兄太想做出成绩，给天下百姓交代，给陛下交代了，这人一旦有了执念就容易着相。”
“柳兄忙碌一天还水米未进，是时候吃点东西了，不然长此以往，身体可吃不消。”
“你若倒下，谁还能与我并肩作战，为民伸张正义，斩除奸恶呢？”
“多谢宁兄费心开导。”柳君妩接过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只是这吃相在宁缺眼里，还是太过文秀。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一次在脑海浮现，难道柳君妩真的是女扮男装？
可若是如此，为何上一世，他从未听过有关这方面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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