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宁县宁缺，绝不屈从！

雨，虽然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许久后，宁缺派去借仵作的人归来，“大人，抱歉，卑职未能完成使命，听说是您要用人，官府那些仵作都自称有事，走不开……”

“岂有此理！”宁缺身侧的石破虏瞬间怒了，“走不开？我看他们分明就是不想来吧？”

“大人，是否要属下带一队人马，将官府仵作全部押来？”

宁缺摇头，“不行，如果你这么办了，陆家又不知道要给我扣什么罪名，何况，那些仵作不来，必然也是受制于人，即便我们用暴力将他们押来，他们也不会真心为我们办事。”

“这样，石破虏，帮我传一封信回宁县，我要问问沈仵作有何认识的、且能信得过的仵作。”

“除此之外，等陈春丽安置好她的两个孩子后，让她来找我一趟，再详细的讲清案件始末。”

“是。”石破虏领命。

这边，马文升从城西驿站离开后，就来到幽州一家著名酒楼的雅间内。

聚丰粮行的掌柜周淮安早已在此设下宴席，庆贺他的得胜而归。

“马大人，此事真是多亏你了，否则，聚丰粮行定然要官司缠身……”周淮安一边给马文升倒酒，一边表达感谢。

可，马文升却面色凝重，道，“我已经按照周掌柜的要求去过城西驿站，向宁缺施压，可奈何，这宁缺丝毫不退，还是要将此案继续查下去……”

周淮安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出身底层的小小县尉腰杆子竟然会如此之硬。

见周淮安面色难看，马文升道，“不过，就算宁缺不愿放弃此案，想继续彻查下去，也必然查不到周掌柜那边，我已经让手下的人严令告知官府所有人，无论宁缺需要任何人员财物支援都不得提供，否则就是与我马某作对。”

马文升的话刚落，手下人就来报，“大人，方才，宁缺的人去官府借调仵作，想给田家那对死去的老鬼确定死因，但被我们的人拒绝了。”

闻言，马文升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几分，“干得不错，有句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官就不信，宁缺在没有仵作帮助的情况下，还能确定这两个老鬼的死是有人刻意而为。”

“只要在此案上，宁缺找不到突破点，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怀疑层面，不能对聚丰粮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不出意料，城西驿站的冷板凳，他是要一直坐下去了……”

周淮安也倏地松了口气，“如此，就多谢马大人鼎力相助了，有机会，我一定在我家老爷面前，多多为马大人说话。”

二人目光对视，一片阴险。

殊不知，城西驿站，在陈春丽将两个孩子哄睡后，就找上了宁缺，并提供了多条线索。

第一，据陈春丽所言，码头上那些脚夫被拖欠工钱的远不止田勇一人。

第二，那些脚夫之中除失踪的田勇之外，还有多名遇害，虽未丧命但都受到了严重的教训，有厉害的被打致残，至今不能下床；有的昏迷不醒，终身都要靠家人投喂汤水一类食物吊着性命。

第三，聚丰粮行现在还在大肆募工。

掌握了这三条线索，宁缺心中就隐隐有了对付聚丰粮行的办法，“陈耳，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走访所有被聚丰粮行拖欠工钱的脚夫处，让他们来城西驿站，找我告状，就说聚丰粮行拖欠工钱！陆家想让我坐冷板凳，无要案可查，但若是那些百姓主动求到了我这里，我接手此案就顺理成章了……”

“破虏，陪我走访那些被迫害的脚夫家中，我要说服他们联合上告聚丰粮行拖欠工钱不给，还买凶伤人……”

“另外，贺统领，劳你带一队人手，乔装打扮，扮作普通脚夫，为聚丰粮行做工，抓到他们仗势欺人的证据。”

宁缺相信，只要这三件事情办好，哪怕聚丰粮行背后的人是天王老子，也依旧保不住手下这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恶犬！

安排好一切，宁缺就带着石破虏和一队人马，采买了不少的米粮肉蛋，挨家挨户拜访那些曾遭过聚丰粮行毒手的脚夫。

第一户，是陈虎家，宁缺刚踏入陈家，眉头就紧皱在一起。

因为，他实在是想象不到，在幽州境内，竟然还有茅草搭建的屋子。

院子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编织草鞋，身侧一个瘦骨嶙峋的幼童也帮忙编织些小蚂蚱、兔子之类的玩意儿，用于售卖。

宁缺瞬间想到，陈虎是家中唯一的青壮，他被打致残，那这家人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两位老人家，敢问，这里可是陈虎家中？”

两个老人抬头，看向宁缺，当看到他身上穿着官服后，二人瞬间就将小孙子抱起，护在身后。

老头跪地，不停向宁缺叩头，“官爷，您就饶了我们吧，虎子已经被打瘫痪，连床都下不了……我们不敢再告状了，也不敢再要工钱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宁缺眉头一蹙，面色森然，“之前有官差上门，威胁过你们，不得将陈虎被打致残一事告官？”

老头用力点头，“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官老爷就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一群畜生！

这才是宁缺走访的第一家啊，就遭到如此迫害。

真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被这群才狼虎豹残害。

宁缺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两个老人，道，“二位，我来不是警告你们不许将陈虎被打致残一事，上告官府的，而是来给陈虎翻案，讨回公道的！”

“陈虎被打致残，难以下床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但只要能告赢聚丰粮行，你们会获得不少赔偿，以后无论是陈虎的医药钱，还是养育这孩子长大的日后所需，就都有着落了。”

听到宁缺竟然是来给陈虎翻案的，两个老人非但不信，反而目光还更加惶恐了。

昔日不是没有官府的人，用这样的由头欺骗他们立案，在他们心头逐渐燃起希望后，又将他们全家都打了很多板子，嘲笑他们的痴心妄想，在这幽州境内还想民告聚丰粮行？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已经彻底不敢相信，这幽州之内还有公平正义可言了。

“官爷们别开玩笑了，你们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试探我们了，我们是真的再也不敢忤逆你们，再也不敢去告聚丰粮行了……”

“我儿瘫痪在床，都是他自找的……”

宁缺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这些底层百姓在官府与聚丰粮行的合力迫害下，一定倍受煎熬，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两位老人会如此小心翼翼。

看来，聚丰粮行和官府那些狼狈为奸的家伙，在这些百姓身上所作之事的过分程度还要远超他的想象。

他当下道，“二位，我不是聚丰粮行的人，也不是马文升的手下，我叫宁缺，宁县宁缺，你们应该听过。”

“聚丰粮行拖欠多名脚夫工钱、甚至为震慑这些索要工钱的脚夫买凶伤人，这次，我来，是想将大家拧成一股绳，共同将聚丰粮行所有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为昔日所行所为付出代价的！”

宁县宁缺？

这四字一出，两个老人的眼底瞬间燃起了亮光，宁县这两月来发生的事情，可谓是传遍了大江南北，他们多次议论，说如果宁县尉能够到幽州任职，给他们这里的百姓也争取到一片清明之地就好了。

他们当初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有想到，宁县尉是真的来了啊！

而且，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的眼前！

老头鼓足了勇气，认真的打量着宁缺，“大人，你真的是宁县尉？”

宁缺毫不犹豫道，“如假包换，石破虏还不速速将我给这些受害者带来的补给，都搬进来？”

宁缺一声令下，石破虏立刻带人扛着几袋子米面，半扇肉，几筐鸡蛋走入。

两个老人看着这些本来十分寻常，可在陈虎残疾后，他们却整整三年都没有吃过的东西，潸然泪下。

噗通！

老头率先再一次跪在宁缺脚下，“宁大人，您是个好官，求您为我家虎子做主……”

“我家虎子才二十三啊，他健全时，我家中不说天天吃肉，隔三差五也能开荤，可现在，虎子残疾，卧床不起，媳妇和人跑了，只留下这孩子和我们两个没用的老东西……”

陈家的遭遇，只是幽州底层百姓生活的缩影。

宁缺知道，聚丰粮行，仅仅只是幽州境内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地头蛇。

如果不将之铲除，这幽州就是毫无公平正义的人间炼狱，所有大夏子民也都是某些势力眼中的奴隶，敛财的工具。

他扶起老者，一字一句的承诺，“放心，只要你们肯照我说的做，我今日就命人去聚丰粮行抓人审问！”

“用不了多久，就让他们为昔日所犯一切罪行，付出代价！”

宁缺眼底凝着一团冷火，似要把这幽州城的脏污，连皮带骨烧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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