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与陆妄权互博
在宁缺班师回幽州的同时，此事也很快被陆妄权知晓。
他面容森寒，目露冷光，“这个可恶的宁缺，不过就是一个底层出身的泥腿子而已，竟然敢去京城告我陆家的黑状！”
“最要紧的是，他竟然能让柳君妩和镇国将军府与他统一战线……”
“看来这次，陆家是不得不自断一臂，弃军保帅了。”
只是该断谁呢？
陆妄权深深的看着陆琳琅来信上的两个名字，左边是祝鸿才，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此人简直就如他肚子里的蛔虫，有对方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幽州的一切，对方都料理的好好的。
至于右边，则是陆敬辉，他的亲侄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拿自家人开刀。
在犹豫一瞬后，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停在了祝鸿才的名字上，“来人，去将祝大人给我叫来。”
……
“宁大人，你说，我们是先去幽州抓捕祝鸿才，还是先去安陵郡抓捕陆敬辉？”归途上，柳君妩问。
宁缺道，“我离开宁县之时，对陆琳琅用了调虎离山之策，现在，那位幽州总督陆妄权肯定已经知道了此事，柳大人，如果你是陆妄权，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柳君妩沉思一瞬，“壮士断腕，弃军保帅，这虽然是最常见的手段，但也最有用。”
宁缺点头，“所以，我猜测，等我们感到幽州之时，那祝鸿才怕是早就是一具尸体，‘畏罪自尽’了！至于花月楼头牌陈绾绾的死，也会被安在他头上，所以，我们若想让此案背后最大真凶落网，就不能单查八年前陈绾绾命案，而是要将事情闹大……”
“你的意思是，从陆妄权身负命案，是谁让他一升再升上下手？”柳君妩蹙眉。
宁缺点头，“不但如此，还有刘仵作的口供，持虎头刀的人在八年前威胁他，这样一来，这陆家就必须再推出一个替罪羊，承担下买官卖官之名……”
“如果，当年虐杀陈绾绾的人真的是陆敬辉，我们也能送他下去向陈绾绾赔罪了！”
“这一次，我们同去幽州，看陆妄权自断臂膀，另外派出一队人……去安陵郡抓捕陆敬辉，我要让陆妄权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不是弃军保帅就能逍遥法外的！”
陆妄权哪里知道，在他眼里那个出身卑微、初出茅庐的穷小子宁缺，竟然能将他的行事风格了解的这么透彻。
此刻，他正与自己多年臂膀、身为幽州别驾的祝鸿才，相对而坐。
中间，摆了一桌异常丰盛的酒席。
聪明的祝鸿才看到这一幕，其实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场鸿门宴。
陆家可能要舍弃他了。
但，他毕竟帮陆妄权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心中总是存有一丝侥幸，陆大人对他应该也是有些情分的吧？
“陆大人，下官听闻宁县那个叫宁缺的县尉，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花月楼头牌沉湖案了……”他试探性的张口。
陆妄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酒，“我今日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
“老祝啊，宁缺用了调虎离山之计，骗过了琳琅，连夜入京将这件事情捅到了陛下面前……”
“最为要紧的是，镇国将军府和柳君妩都站在他那边，此事瞒不住了。”
祝鸿才心中咯噔一声，“所以，大人给我设宴，是场送行宴？”
陆妄权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老祝，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为陆家做了很多事，但其实，我对你也不错吧？”
“还有，当年你这官位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很清楚，那个陈绾绾红极一时，自命清高，什么样的男子都看不上，唯独看上了你，而你为了升官发财，主动给她酒中下了迷药，将她送到了敬辉的床上……”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敬辉在那方面是有些变态的喜好的，陈绾绾的死是他所为不假，但也是你亲手所致，更为要紧的是，你为了巴结陆家，还亲手帮敬辉抛尸……”
“我承认，我很欣赏你的狠厉，所以才让你短短三年从一个小秀才成为幽州别驾，我的左膀右臂，陆家能保你也尽力保你了，但现在，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与其，把你和敬辉都牵连进去，不如，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你说，是不是？”
祝鸿才知道，事至此，他已经必死无疑了。
即便他不情愿，陆妄权也会想方设法的杀了他，与其反抗不如换家人一条生路。
“陆大人多年提携，下官自不敢忘，既然，下官受了大人多年庇护，那现在陆家有难，下官也自然该做大人的盾！”
“所以，我愿意听从大人安排，还请大人在我死后，给我家人留条活路。”
陆妄权满意的点了头，这祝鸿才真不愧是他看重的人，知进退，有分寸，更知道怎样对彼此都好。
“你放心，你去之后，本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让他们毕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这杯酒中有毒，喝了之后不会痛苦，立刻毙命，是本官能给你的最体面的死法，不过，在喝这杯酒之前，你需要将当年害死陈绾绾一事写下，写一封认罪书。”
……
几日后，宁缺与被授予钦差身份的柳君妩，一同到达幽州。
身为幽州总督的陆妄权，亲自迎接。
“柳大人，宁县尉，欢迎你们远到幽州，替陛下视察。”陆妄权声音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
柳君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想必陆大人知道我们的来意。”
陆妄权道，“当然，无非就是八年前花月楼头牌沉湖案，有关此案，本官已经问过祝鸿才，他已然承认一切，写下认罪书。”
陆妄权一边说，一边将二人引入官邸。
柳君妩眉宇轻蹙，“可我们还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位幽州别驾，祝大人。”
“这……”陆妄权面露难色，“本官倒是也想让二位亲自审理此案，可是，这祝鸿才在写下认罪书后，就畏罪自杀了，现在尸体都已经摆在灵堂里了……”
“喏，这就是他交代的全部罪行，柳大人，宁县尉，你们过目吧？”
柳君妩面色一沉，果然，一切都让宁缺猜对了，他们还没赶到幽州，祝鸿才就‘畏罪自杀’了。
这位幽州总督陆妄权，手段倒是不错。
他接过陆妄权递来的认罪书，粗略扫了一眼后，就交给宁缺查看。
认罪书上，祝鸿才交代了一切，将陈绾绾的死都归咎于他一人之身。
说当年，他与陈绾绾情投意合，私相授受，没想到陈绾绾身怀有孕，非要他负责，而他，前途正盛怎么可能取一个风尘女子？
一念之差下，他逼死了陈绾绾，为了掩盖罪行，又将陈绾绾尸体投湖，伪造自尽。
一切看似没有问题，可宁缺却冷冷的盯着陆妄权，一字一句道，“即便害死陈绾绾的人真是祝鸿才，可宁县那个刘仵作的供词又怎么解释？他可是亲口承认，在陈绾绾死后有一拿着虎头刀的人威胁他，隐瞒大量尸检真相！”
“据我所知，用虎头刀的应该只有安陵郡郡守陆敬辉手下的虎啸营吧？”
“祝鸿才到底是真的畏罪自尽，还是被某些人推出来做了某些人的替罪羊？”
宁缺接连三问，字字慷锵，句句有力。
问话期间更是死死的盯着这位幽州总督陆妄权，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而陆妄权的目光，也终于正式落到了宁缺身上。
这就是那个连破多桩大案，搅扰了他陆家无数次好事的宁县新秀？
这就是那个被女儿看上，想要招为陆家婿的穷小子？
这般气势与风采，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人？
倒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虎，终于等到机会，一扑而上，死死的咬住口中的猎物就不肯松口。
幸好，对此，他早有预判，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否则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陆妄权又拿出另外一份认罪书，“这是安陵郡郡守陆敬辉手下虎啸营的统帅石涛亲笔所书，他承认八年前受祝鸿才收买，去威胁了那个刘仵作……”
宁缺冷哼一声，并没有去接那封认罪书，“陆总督，这案子表面上看是如此，但你为官多年，似乎忽略了一点吧？”
“八年前，那个祝鸿才不过只是一个穷秀才，他怎么能买通虎啸营头统帅石涛，以及刘仵作呢？”
“就宁县刘仵作收到的钱款、宅地、铺子价值都至少在三千两！”
“我看这个案子，可没有那么简单，陆总督若是不会查案，此案就交由我和柳状元来，你在一旁旁听！”
陆妄权眉宇紧蹙，目光阴沉，身为幽州总督，这些年来，他说是这幽州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了，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了。
这个宁缺倒是胆子够大！
不过，办案光有胆子可不够，早在宁缺二人来前，祝鸿才和石涛就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倒要看看，宁缺还能如何查案……
“好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宁县尉年纪轻轻，就如此有办案天赋，此案，本总督就交由二位审理，希望你们真的能审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不然，如此兴师动众，还上达天听，可对不起你们这一番努力！”
陆妄权阴阳怪气的表现，让宁缺更加坚定，祝鸿才只是被推出的替罪羊。
真正虐杀陈绾绾的，是那个陆敬辉！
他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陆大人放心好了，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揪出真凶，绝不让死者含冤！”
二人目光在虚空中对上，一片电光火石。
空气中也瞬间浮现出一股危险的味道。
大战将起，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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