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们说，我们都说

“第一个问题，你们之前可否是宁县百姓？”宁缺朗声道。

五名‘哑奴’泪眼盈盈，齐齐点头。

堂外围观百姓哗然。

“真的！是真的！”

“这些被京城纨绔带走玩弄的女子……竟然真的都是我宁县的百姓！”

“难不成宁大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官办织坊，表面打着以工抵税的名号吸引我们将妻女送进去，然后再行贩卖牟利之实，更有甚者被京城的有钱人看上，就只能无故失踪！”

宁缺没有理会堂外议论的百姓，继续对那五名哑奴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可否是在官办织坊后院库房被人迷晕，送到某些京城来客房间，任由他们欺凌？”

五名哑奴再次点头，这一次她们泪如泉涌，似想到了什么痛苦的过往。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当真是让在场所有还有良知的人，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

“第三个问题，你们被他们凌·辱之前，可有说过自己出身良家？几次求饶，仍然被辱？”宁缺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点。

这让那五名哑奴在心中憋了许多天、却无法说出的冤屈，终于得到了伸张！

她们全都跪在了宁缺脚下，连连点头。

案件到此，其实已经可以定性了。

但宁缺怕那些人不服，再度补了一个问题，“你们之前都是健全的，是因为被这些禽兽看上，想带回京城，又怕你们泄露他们的罪行，所以才割掉了你们的舌头，将你们制造成了哑奴，对不对？”

“呜呜呜……”五名哑奴已经泣不成声，她们永远无法忘记，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和折磨。

这些人全部都是禽兽！

官办织坊，是她们毕生噩梦的开始。

被带回京城这些时日，她们更是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她们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可昨夜，镇国将军府的人突然将她们救出。

今日，宁县尉突然在公堂之上为她们伸冤！

她们，终于能回家了！

这让人如何能不激动？

每一个哑奴都泪流满面，身体不断颤抖，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宁缺，一边用力的向他叩头。

那模样仿佛在说，求求你，青天大老爷，让我们回家吧。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宁缺的眼睛，上一世，他竟然没有发现赵、陆两家竟然在宁县搞了这么多害人的勾当！

这一世，虽然他发现了，但还是无法规避这些已经受害的人所受到的伤害……

这群该死的畜生！

宁缺对赵、陆两家的仇恨已经登峰造极。

就包括堂外一众百姓，也纷纷被激起了怒意，“这群该死的禽兽！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就能不把人当人吗？”

“这天下间可还有王法正义？”

“宁大人，处死他们！处死他们！”

“处死他们！”

堂外，高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震耳发聩，经久不绝。

这时，作为从京城来的五名妇人之首的韩氏，再也忍不住的站了出来，怒视着宁缺，道，“宁缺，纵然这五名哑奴受害，纵然购买他们的人知道她们是良家女子还强行贩卖，并对她们进行了一系列非人的残害，可，这和我们的老爷儿子有什么关系呢？”

“你可不能以偏概全，用他们的罪行，定我们老爷儿子的罪！”

有韩氏出头辩驳，其他四名雍容华贵的妇人也频频站出来叫嚣，“对，你这能定罪残害百姓的只有那购买五名哑奴的公子哥儿，与我们家老爷公子有何关系？”

包括，堂下被从南山庄园抓来、参与拍卖还妄图打杀官吏的五个嫖虫，也纷纷附和，“夫人（母亲）说的对，我们不知道她们出身良家！”

“还有宁缺你说我们想打杀官差更是子虚乌有！”

“分明是你在南山别苑抓到我们，看我五人出身高贵，想趁机对我五家狠狠敲一笔竹杠，我们不应，你才如此对待我等！”

“不信，可以问韩冲，他在现场目睹一切总不会有假！”

被五个权贵提及，韩冲即刻站了出来，道，“在下韩冲，可以作证，五位老爷公子并不知道这些女子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想要打杀官差，宁县尉与一众差役所言的逼良为娼、打杀官差掩盖罪行……都是子虚乌有之事！”

"至于宁县尉有无敲京城五富之家的竹杠……小人不敢说。"

话到这里时，韩冲故意面露恐惧的看了宁缺一眼，让所有人想入非非。

无耻！

简直是无耻至极！

堂上的慕晏清气的简直就要跳脚了。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这么不要脸，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倒打一耙！

他当即道，“可官府派出的两位女卧底在场，她们都可以证明宁大人所言真实，难道她们的话也是假的？”

韩氏冷笑，“我说了，她们既然是官府派去的卧底，就必然有宁大人承诺的好处，他们站在同一阵营，怎会说真话？”

“你……刁妇！”慕晏清之前办案，基本上证据确凿，凶犯就没什么说的了。

现在遇到这些不要脸的家伙，倒是秀才遇上兵了。

可就在这时，宁缺却突然笑了出来，“这位夫人说的有理，如果这两名被派去潜入官办织坊的女子都是出身普通的寒门女子，或许她们会因为我允诺的好处，做假证。”

“可，这位夫人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派去的这两位卧底，身份不凡呢？”

“先不说前者，就后者都绝对是不会贪慕小利，做假证的人。”

韩氏冷哼一声，不屑至极，“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说的身份不凡，有多不凡！”

宁缺轻轻地拍了几下手掌，“红鸾姑娘，请吧。”

他声音落下，事先被请来的红鸾即刻走上公堂，冷冷的看着这些乌合之众，一字一句道，“我乃红鸾，镇国将军府小姐亲卫，此番潜入织坊，被下迷药，带到南山庄园……”

“韩冲在我身上发现了匕首与信号弹，猜到了我是官府卧底，这五人……”红鸾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的刺向了五富的老爷、公子，“在明知我可能是官府卧底的情况下，拍卖价格出的更高！”

“宁县尉携一众差役及时赶到，韩冲挟持了我和另外一名卧底，要求宁县尉放他们走，是宁县尉不顾生死，拦截他们，事发之后，他们甚至想打杀官差，杀人灭口！”

“我以镇国将军府的名义起誓，宁县尉和县衙所有差役所言，字字句句，绝无虚假！”

轰。

红鸾话落，堂外百姓再一次炸开了锅。

“我就说，宁县尉不会骗人！”

“吃拿卡要，那不是宁县尉的风格！”

“这些该死的权贵，有点臭钱就真把自己当皇帝了，都被抓现行了，还反诬宁县尉，真是该死……”

眼见局势已经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韩氏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

可，一侧的慕晏霆却突然站了起身，冷冷的盯着韩氏，“韩夫人，你不会连我镇国将军府的人都要构陷吧？”

“难道，我镇国将军府的人也觊觎你五富之家的家财，与宁县尉勾结，陷害你的丈夫？”

“……妾身不敢。”韩氏出身京城，当然知道这位金吾卫大将军不仅有兵权，还得圣宠，“只是，这红鸾毕竟只是一个丫鬟，妾身难免忧心，她会不会被宁县尉收买……”

“呵。”听了这话后，慕晏霆直接被气笑了，“别说红鸾自幼被我父收为义女，就算她只是我镇国将军府一个普通丫鬟，也都是我爷父救过的人，谈何背叛？”

“好了，韩夫人，这场闹剧持续的够久了，本将军也忍了很久了，你们五位夫人的丈夫儿子，虽然罪大恶极，但念在你们五富之家昔日对朝廷做过的贡献，陛下会从轻发落的。”

“这次办案，针对的并非是你们五家，而是官办织坊背后的人，再干涉办案，本将军可不客气了。”

慕晏清此话，几乎是将话挑明了。

那五个出身五富之家的老爷、公子虽然是犯了大罪，但奈何家底丰厚，陛下不会贸然杀他们，顶多就是降下一些处罚，趁机敲五富之家一笔。

这也极大程度的安了韩氏五人的心，只要老爷和儿子不死，一点惩罚，她们五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多谢慕将军点明，对于方才宁县尉所言的一切事实，妾身和夫君都认。”

有韩氏带头，其他五名妇人也不再胡闹。

慕晏霆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嫖客身上，“现在，你们能如实交代，是谁联系你们，来宁县的了吧？”

“这……”五名嫖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该不该招。

慕晏霆道，“协助办案，能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五名嫖客立刻眼睛一亮，争先恐后道，“我们说……”

“我们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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