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伴读

沈玥宁把针线放下，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信上只说陛下想见顾夫人和两个孩子，请明天午后进宫一趟，没提别的。

顾温羡从书房回来，沈玥宁把信递给他看。他看完折好放在石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这是又想起孩子了。”

“去不去？”

“去。”顾温羡在对面坐下，“不去反倒显得咱们心虚。明天午后，我陪你去。”

第二天午后，一家人换了干净衣裳，马车在宫门外停下。高德全已经候在侧门那儿，见了他们躬身引路，一路穿过几道宫门，往御花园走。

御花园里花木正盛，石榴花开得红艳艳的，廊下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赵恒坐在竹椅上，穿了件半旧的灰蓝色常服，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他们来了，放下书，抬了抬下巴。

“来了？坐。”

沈玥宁和顾温羡在对面竹椅上坐下。顾朗和顾衍被青禾和奶娘抱着站在旁边。赵恒的目光越过顾温羡，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看了片刻，朝青禾抬了抬手。

“抱过来让朕瞧瞧。”

青禾抱着顾朗走上前，赵恒伸手把顾朗接过去，放在自己膝上。顾朗坐在他膝上，仰头看了看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白牙，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爷爷”。

赵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没说话。顾衍被奶娘抱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朝赵恒伸出手，嘴里喊了声“抱”。赵恒扭头看了他片刻，又伸手把顾衍也接过去，让他靠在自己另一边臂弯里。

两个小家伙坐在他膝上，一个扯他衣领，一个拍他下巴，嘴里各喊各的。赵恒低头看着怀里这两张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温羡，你这两个孩子养得好。”

“都是沈氏在带，臣在外头的时候多。”

赵恒扭头看了沈玥宁一眼。她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嘴角翘着，安安静静的。他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朗和顾衍，过了片刻才开口：“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沈玥宁和顾温羡对视一眼，等他往下说。

赵恒把顾朗往上托了托，声音不急不缓：“朕这几个皇子，年纪都比你们这两个孩子大不少。大的已经封了亲王出宫开府，小的养在宫里，可都不怎么成器。朕年纪大了，总得为身后的事做点打算。”

御花园里安静了一瞬，廊下的风吹动石榴树枝叶，沙沙地响。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面色如常，等着赵恒把话说完。

赵恒低头看了看膝上的顾朗，顾朗正攥着他衣领上的盘扣来回拽，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他又扭头看了看靠在他臂弯里的顾衍，顾衍安安静静仰头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点笑。

“朕想着，等他们大些，让他们进宫给皇子们做个伴读。”赵恒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来，落在顾温羡脸上，“不用常住，隔三差五来一趟就成。朕那几个皇子不成器，可总得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扭头看了顾温羡一眼。

顾温羡把茶盏搁在矮桌上，声音不高不低：“陛下抬爱，臣本不该推辞。可两个孩子还小，顾朗和顾衍才三岁出头，离进学伴读还早。等他们大些，再说这事也不迟。”

赵恒靠在椅背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玥宁脸上。沈玥宁垂着眼，面色平平的，手搭在膝上，安安静静。

“那就等他们大些再说。”赵恒把顾朗和顾衍递还给青禾和奶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就是先提一句，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沈玥宁站起身，朝赵恒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顾温羡和沈玥宁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御花园，沿着宫道往外走。太阳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滑下来，落在石砖地上，明晃晃的。

顾朗趴在青禾肩头，小手指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顾衍靠在奶娘怀里，安安静静看着宫道两旁的树。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沈玥宁下了车，接过青禾怀里的顾朗，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顾温羡抱着顾衍跟在后面，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

进了暖阁，两人把俩孩子放到褥子上。沈玥宁蹲在褥子边，替他们掖好被角，又伸手碰了碰顾衍的小脸蛋。顾衍在睡梦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又舒展开来。

沈玥宁起身走到外间，在桌边坐下。顾温羡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在对面坐定。

“伴读的事，你怎么看？”

“拖着。”沈玥宁接过水喝了一口，“顾朗和顾衍才三岁出头，离进学还早。陛下今天提一嘴，我估摸着他也就是试探试探。咱们今天没应，他也没逼，说明他心里也有数。往后拖一年是一年，等两个孩子大些，再看他的意思。”

顾温羡靠在椅背上，太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是伴读，明天可能就是别的。他总归是要把这两个孩子攥进手里。”

“那就让他等。”沈玥宁把杯里的水喝完，搁在桌上，“等顾朗和顾衍大了，他们自己拿主意。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顾温羡扭头看着她。她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暖阁门口那两只并排摆着的小布老虎上，安安静静的。他伸手把她搭在桌上的手拢进掌心里，攥了攥。

窗外太阳一寸一寸往西移，廊下灯笼被青禾一盏盏点上，暖黄的光落在院子里，把葡萄架的影子从东边拖到西边，又从西边拖到墙角。暖阁里传来顾朗翻身的细碎声响和顾衍浅浅的呼吸，一声接一声，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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