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保持距离

第二天午后，沈玥宁换了件素净的月白褙子，头上就插了支银钗，整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马车在丞相府侧门一停，周夫人已经让贴身丫鬟在门口候着了。

丫鬟领着她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游廊，拐进一个靠着池塘的小花厅，周夫人正坐在窗边竹椅上，手里捏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一看她来了，就笑着站起来。

“顾夫人来了，快坐。”

沈玥宁在对面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周夫人先说。

周夫人没急着说，先让丫鬟把桌上几碟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这才慢慢开口：“顾夫人，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我家老爷的意思。”

“夫人请说。”

“老爷说，朝里最近有些风声，他拿不准要不要跟国公爷通个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内宅先走动走动，比在朝上直接递话方便些。”

沈玥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目光平平地看着她。

周夫人压低声音：“前几天陛下召了礼部几个老臣问话，问的是当年太祖封异姓王那会儿的旧例。”

沈玥宁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接话。

“老爷说，陛下这人做事一向不露声色，往后宁王府那边，能低调就低调点。尤其是老王爷，当年跟太祖打天下那些事，在外头传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玥宁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过了会儿才说：“多谢周夫人提点。也替我谢谢周大人。”

“他就是看不惯有些事罢了。”周夫人摇了摇团扇，声音又放回平常，“对了顾夫人，你家那两个小公子如今都会走路了吧？上回在宫宴上远远看了一眼，长得可真齐整。”

话题转到家常上，沈玥宁陪着说了几句，又坐了一刻钟才起身告辞。周夫人送她到二门，临走握着她的手拍了拍，什么也没再说。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沈玥宁下了车，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远远就听见院子里顾朗的笑声，还有青禾追着他跑的脚步声。

顾温羡坐在廊下石凳上，顾朗在他脚边绕着圈跑，顾衍靠在他臂弯里，手里捏着块小木头，安安静静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顾温羡偏过头来。

“回来了？”

“回来了。”沈玥宁在对面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先把周夫人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

顾温羡听完，把顾衍往臂弯里拢了拢，没急着开口。顾朗跑过来扒着他膝盖，仰头喊爹。他弯下腰把顾朗也捞起来，一边膝上坐一个。

“周济这人办事一向稳。”他开口了，“他让你带话，就是不想留把柄。异姓王那卷档，陛下翻就翻吧，宁王那边最近也没什么可让人拿捏的。不过他说得对，往后宁王府那边走动，是得注意点。”

沈玥宁点点头：“我明天去一趟宁王府，跟父亲和大哥说一声。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清楚好。”

“我跟你一起去。”顾温羡把俩孩子往上托了托，“明天正好没事，带孩子过去坐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热起来，一家人就上了马车往宁王府去。门房远远看见齐国公府的马车，一边往里跑一边喊人。宁王正坐在正厅里看一封南边送来的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们来了，放下信纸，朝俩孩子招了招手。

顾朗从沈玥宁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朝宁王跑过去，一头扑在他膝上，仰头喊了声外祖。顾衍被顾温羡抱着，也伸着手朝宁王够。

宁王弯腰把顾朗抱起来，又伸手把顾衍接过去，一边膝上坐一个。他低头看看俩小家伙，又偏头看沈玥宁和顾温羡。

“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沈玥宁在他对面坐下，把周夫人那番话简单说了。宁王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等她说完了，才慢慢开口：“陛下翻旧档的事，我这边也知道。不光是异姓王那卷，他还让人调了太祖年间几桩旧案的卷宗。看样子，他是想拿旧例做文章。”

“父亲觉得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宁王把顾朗往怀里拢了拢，“可他既然翻到了异姓王这卷，早晚会想到宁王府。当年封王的时候，太祖给了我一道免死铁券。那东西虽然早就交了，可朝廷里有旧档记着。他要是想动宁王府，那就是现成的由头。”

沈玥宁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乔景行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封刚拆开的信，在宁王旁边坐下：“父亲，凉州那边来信了，周恒的折子。说北境游骑入夏之后一直没动静，斥候往北探了三百里，没发现大营的踪迹。周恒猜，他们可能往西边迁了，去劫西边几个部落的草场。”

宁王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顾温羡：“北边稳了，你往后可以把心思多放在京里。陛下那边，我这边应付着，你顾好家里就行。”

顾温羡接过信扫了一遍，折好放在桌角：“岳父放心。”

顾朗在宁王膝上坐不住了，扭来扭去要下去。宁王把他放到地上，顾朗跑了两步，又回来拽顾衍。顾衍被拽着从宁王膝上滑下来，两个小家伙手拉手，摇摇晃晃往廊下跑，青禾和奶娘赶紧跟上去。

沈玥宁偏头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中午在宁王府吃了饭，午后两个孩子被哄去睡午觉。沈玥宁和顾温羡在廊下跟宁王、乔景行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聊北境防务和京里最近的动静。日头一点点往西移，等俩孩子睡醒了，他们才起身告辞。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沈玥宁抱着顾朗下车，顾温羡抱着顾衍跟在后面。穿过花园时，夜风从墙头灌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回到东跨院，青禾把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围着廊下的小桌坐下。顾朗和顾衍被安置在椅子上，一人面前一碗蛋羹、一碟青菜。顾朗拿勺子敲碗沿，被沈玥宁轻轻拍了下手背，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敲。顾衍安安静静吃自己的，吃完把空碗往沈玥宁那边推了推，又偏头看顾温羡碗里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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