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不是样本,是被偷走的人生
谢家老宅在城西。
雨下得不大,风却冷得厉害,打在车窗上,像一层细细的冰。
车停在铁门外时,门内只亮着一盏灯。灯光压得很低,照得檐下那道身影越发像一截旧木头。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黑伞压得很低,脸全藏在阴影里。
顾砚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清清冷冷的。
“就是这里。旧线最后一次拨出的地方,在西侧书房。”
沈眠推开车门。
沈听澜比她更快,直接按住她的手腕。
“坐轮椅。”
沈眠抬眼看他。
沈听澜也看着她,眉尾那道浅疤绷得紧紧的。
“你要是敢逞强,我现在就把你扛回去。”
沈照野还坐在后座,闻言立刻凉飕飕补了一刀。
“二哥,注意点措辞。你这话听着特别像绑架亲妹。”
沈淮序抬眸,扫了他一眼。
“闭嘴。”
沈照野立刻把嘴闭上了。
谢问渠绕到另一侧,把伞撑了过来。
他没碰她,只把伞沿往她这边偏了偏,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雨丝。
“走慢点。”他说。
沈眠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照片。
泛黄的旧式儿童腕带,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沈眠。**
她把照片攥紧,抬脚上了台阶。
檐下那名老人终于开口。
“谢家今晚不见客。”
他的声音很稳。
“尤其不见姓沈的。”
沈听澜当场就要炸。
沈淮序在耳麦里低声喊了一句。
“听澜。”
沈听澜硬生生把火气压回去,咬着牙挤出一句。
“这老头活腻了?”
沈照野冷笑一声。
“谢家门槛是金子做的,还是命做的?”
沈眠没回头。
她看着齐叔,声音轻得很。
“那正好,我也不是来求你们开门的。”
齐叔抬起眼。
沈眠把照片翻了个面,指尖点在那行发黄的字上。
“我是来拿回十八年前,你们藏起来的东西。”
齐叔握着伞柄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但沈眠看见了。
系统提示在眼前一闪。
【门锁封条检测:二次拆封。】
【拆封时间:三十二分钟前。】
【旧维护线残留:活跃。】
沈眠眼睫动了动。
谢问渠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齐叔脸上,没移开。
“谁让你拦她?”
齐叔垂着眼。
“少爷,老先生留下规矩。旧案相关的人,不得入内。”
谢问渠声音冷了下来。
“我问你,谁让你拦她。”
齐叔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开口。
沈眠忽然笑了一下。
“齐叔是吧?”
齐叔抬眼看她。
“你们谢家这规矩挺有意思。”她说,“门说封了,锁三十二分钟前刚被人开过。客说不见,旧线半小时前刚往白塔打过电话。”
她抬手,指向院内西侧。
“西侧走廊第三块地砖下面,有旧维护线残留。那条线没废,一直有人在用。”
院子里几个佣人脸色一下变了。
齐叔的伞柄往下压了压,指节绷得发白。
雨水顺着伞沿落到他袖口,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眠继续说:“所以现在,不是我能不能进的问题。”
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很。
“是刚才进去的人,为什么能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谢问渠侧头看她,眼底压着一点很深的光。
他知道她在硬撑。
也知道,这一刻没人能替她把这扇门推开。
齐叔沉默了很久,终于侧身让开。
“沈小姐,请。”
沈眠越过他,进了门。
谢家老宅里面很冷。
不是天气冷,是那种久没人住、久没人说话的冷,像整座宅子都憋着一口气。
西侧书房门虚掩着,门框上有新鲜擦痕,像是刚被什么硬物别开过。
顾砚白的声音再次传来。
“门锁数据异常,确实有人提前进去过。”
沈照野在耳麦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老宅还能玩出密室逃脱的味儿。”
沈听澜冷冷接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沈眠没理他们,走到书桌旁,指尖从桌沿缓慢滑过。
系统界面亮了一下。
【血源溯踪:低温残片校验启动。】
【检测到陈旧血渍。】
【检测到低温保存痕迹。】
【保存对象:医疗档案/儿童生物记录。】
沈眠脚步停住。
那只空书柜看着很普通,连灰都积得很匀。
但背板的颜色不对。
她伸手去摸。
谢问渠刚要上前,沈听澜的声音就从耳麦里炸了过来。
“别让她用力!她掌心的伤还没好!”
沈眠:“……”
她沉默两秒,安静把手收了回来。
谢问渠低头,从工具袋里取出一片薄薄的金属片,沿着柜背缝隙一挑。
咔。
暗格开了。
里面躺着一只旧铁盒。
盒盖上没有谢家徽记,只有一枚白塔早期封签。
封签被撕开过,又被人重新粘了回去。
闻砚辞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这个封签样式,是源流一纪早期的。别直接碰内层。”
纪兰舟也上线了,语气干脆利落。
“先拍照留痕,外盒封存,别手快。”
沈眠盯着那只盒子,呼吸慢了半拍。
谢问渠取出证物袋,动作稳得像在现场勘查。
他把盒子装进去,才重新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条旧式儿童腕带。
一份发黄的档案。
腕带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沈眠。**
下面还有一行编号。
**B-00-眠。**
沈淮序那边忽然安静了。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编号和沈家十八年前失踪档案吻合。”
沈听澜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沈照野也没出声。
他平时话最多,这会儿却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沈眠翻开档案。
首页抬头是:
【低损耗心肌修复初始档案】
记录对象:沈眠。
初始年龄:三岁七个月。
记录人:谢青衡。
谢问渠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再往下翻。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情绪像被人一下子收干净了。
沈眠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继续往下看。
【保育建议:温养、低耗、慢恢复。】
【严禁强采。】
【严禁过量抽血。】
【严禁高应激环境刺激。】
【源血者本人自护优先。】
沈眠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迟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砸下来了。
原来她不是天生就该这样。
不是天生就该贫血、晕倒、被抽得手脚冰冷,还要被人轻飘飘一句“你懂事一点”就打发过去。
她本来可以慢慢养回来。
十八年里,本该有人告诉她——
你不用献血。
你不用忍。
你不用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换一句所谓的“懂事”。
谢问渠低声叫她。
“沈眠。”
她没抬头。
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先别急着恨。”
沈眠指尖捏紧档案边缘,纸张被她攥出细微的折痕。
谢问渠看着那页“严禁强采”,喉结动了一下。
“先把身子养好。”他说,“别拿自己硬撑。”
房间里很静。
只剩窗外的雨声,一下一下,敲在窗玻璃上。
沈眠抬起眼,看向他。
这一次,她没躲。
“好。”
一个字落地,耳麦里沈听澜立刻接上。
“那我来定计划。今天回去先查心肌酶谱、血氧、低温耐受,谁敢让她熬夜查案,我跟谁翻脸。”
沈照野终于找回声音,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二哥,你这话听着特别像养猪。”
沈听澜:“滚。”
沈淮序没参与他们斗嘴。
他只说了一句。
“沈氏医疗线全部接入。她的身体项目,优先级最高。”
纪兰舟那边传来一声盖章的轻响。
“白塔伦理端同步接入。沈眠个人养心项目,正式补充旧档案依据。”
顾砚白的键盘声密得像雨点。
“资料扫描完成。谢家旧案独立立案,关联编号XQ-00。”
沈眠合上档案,目光落到盒底。
那里还躺着一支录音笔。
很旧。
银色外壳上有好几道划痕。
谢问渠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是我父亲以前用的型号。”
沈眠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先响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低,哑,像隔着很多年。
“如果她回来,把东西交给她。”
谢问渠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录音还在继续。
“她不是你们的样本,也不是谢家的债。”
沈眠眼睫轻轻一颤。
沙沙声又响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别信你身边任何一个姓谢的人。”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下一秒,录音里的男人又开口了。
“但如果他愿意把钥匙交给她,可以再看一眼。”
谢问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自己的旧门禁卡、白塔共审权限牌、近三十日接触链调取许可,一样一样放到沈眠面前。
动作很慢。
也很重。
“查我。”他说。
“查我爸,查谢家旧案。查完之前,我不要求你信我。”
他顿了顿。
“我不退出保护链。但我把自己放进你的审查链里。”
沈眠看着桌上的东西,安静了两秒。
她忽然想起孟知白那张永远温和的脸。
**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
有些人的保护,是先把你的选择拿走。
有些人的保护,是把刀柄递到你手里。
沈眠伸手,拿起谢问渠的权限牌。
“好。”她说,“我查。”
谢问渠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照野在耳麦里幽幽开口。
“我申请把这段剪出来,标题就叫——男人最好的情话,是把自己送审。”
沈淮序冷声:“沈照野。”
沈照野立刻举手投降。
“我闭嘴,我真闭嘴。”
压了半晚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撬开了一点缝。
沈眠低头,把那条儿童腕带攥进掌心。
旧塑料硌着皮肤,冷冰冰的。
很轻。
可她像是抓住了三岁那年的自己。
谢问渠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手指停在她腕骨旁边,顿了顿,没碰到她的伤口,只替她把袖口拢紧了些。
“今天不用一个人扛。”他说。
沈眠没说谢谢。
她只是把那份档案递给他。
“拿好证据。”
“好。”谢问渠接过。
就在这时,老宅内线电话响了。
铃声很旧。
一声一声,像是从墙里慢慢渗出来的。
齐叔脸色一下白了。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只听了一秒,手就抖了。
谢问渠眼神一沉。
“谁?”
齐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
“东西既然拿出来了。”
“就别让她再走出去。”
沈听澜在耳麦里当场骂出声。
“谁?报位置!”
顾砚白声音也紧了。
“内线源头不在书房,在祖祠。”
沈眠抬起头。
老宅最里侧,那扇从没真正开过的黑木门,忽然亮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的灯光。
谢问渠一步挡到她身前。
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像铁。
“别怕,有我。”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贴得很近,像是直接落在她耳边。
“沈眠。”
“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踪十八年,就把那扇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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