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多妈妈不是人声，是开锁码
“下面……”
C-12缩在护士怀里，嘴唇上的血痕还没止住。
她抓着谢问渠的袖口。
那只手小得吓人，指节细到像一碰就会断。
“还有好多妈妈。”
保护病房里，连监护仪的滴声都像被压低了。
没人敢接这句话。
沈知微维持舱的黄灯闪了一下。
沈照野右耳银铃也轻轻一响，频谱屏上跳出细碎回声。
沈眠靠在床头。
氧气面罩上，白雾一散一合。
她看着主屏，声音很轻。
“封存她这句话。”
谢问渠立刻接住她的意思。
“别让系统替她解释。”
技术员敲下指令。
【C-12原声只读封存。】
外勤画面里，陆氏旧冷链地下三层的负压维修夹层被继续切开。
铁皮裂口一路往下。
火星溅在结霜轨道上，滋啦作响。
C-12透明舱后方，露出一条窄梯。
梯口挂着一块旧牌。
上面的字被刮掉大半，只剩四个字。
【母源维护区】
下一秒。
风道深处传来声音。
“妈妈……”
“妈妈……”
童音夹着女人声。
一层压一层。
像从墙里长出来。
年轻护士脸色发白，下意识抱紧了C-12。
沈听澜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沈照野举着平板，却没有剪。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像活人坟。”
姜照月的声音从旧维护通道里传出来。
她还在笑。
温柔得像没看见那些孩子嘴上的血。
“眠眠，你听见了吗？”
“下面不止一个孩子，也不止一个母亲。”
主屏上的红色警告一层压一层，直接砸到所有人眼前。
【群体母源救援确认启动。】
【下层疑似多名产妇及儿童缺氧。】
【若零号拒绝开启母源总门，死亡责任归属：零号沈眠。】
倒计时跳出。
【03:00】
隔离询问室里，陆瑶立刻哭了。
她按着心口，肩膀轻轻发抖。
“姐姐，你不能因为恨我，就连那么多妈妈和孩子都不救。”
她哭得很熟练。
眼泪落得也准。
可她的手，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自己的心口。
看守区里，王司宴疯狂拍桌。
记录员皱眉，临时打开他的麦。
王司宴的声音冷得像刀。
“沈眠，救援门就在你面前。”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外勤热成像接入。
下层门后出现十几个模糊热源。
有大有小。
看起来像成人抱着孩子，蜷在墙边。
走廊里，有审查人员喉结动了动。
“如果真有产妇……”
话没说完。
沈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外网话题几乎同一秒冲榜。
标题整齐得像批发来的刀。
#沈眠是否阻止群体救援#
#下面还有好多妈妈#
#救援责任不该被仇恨耽误#
沈照野看着水军话术，嘴角扯了一下。
“挺会写。”
“可惜写错对象了。”
陆瑶哭得更急。
“姐姐，那些妈妈也是无辜的啊。”
主屏上，自动救援机械臂启动。
母源总门外的白霜被震落。
【三十秒后自动开门。】
谢问渠声音沉下去。
“冻结程序。”
技术员额角冒汗。
“权限被母源协议顶掉了，只剩二十秒。”
姜照月轻声说：“你们可以拦。”
“但每拖一秒，里面都会有人少一口气。”
沈知微维持舱黄灯转深。
喉肌曲线轻轻抬起。
像被那些“妈妈”声刺激到了。
沈淮序远程画面里，手指压住桌沿。
“不能开。”
沈听澜咬牙：“可里面如果真有人呢？”
病房里的目光，全落在沈眠身上。
沈眠垂着眼。
几秒后，她忽然问：
“十几个妈妈，为什么换气间隔一样？”
技术员一愣。
谢问渠看向主屏，眼神沉了下去。
沈眠继续：“放大所有‘妈妈’声前三秒气音。”
“叠成人喉肌发声频率。”
“胸廓起伏热源。”
“产后声带水肿特征。”
技术员立刻操作。
一层层波形铺开。
红字接连弹出。
【异常：多组“妈妈”声同频同相。】
【异常：未检出成人喉肌震颤。】
【异常：胸廓热源与发声时间不匹配。】
年轻护士猛地抬头。
“不是人在喊？”
沈眠声音很轻。
“是同一段声音，被复制到不同扬声器里。”
走廊里，刚才动摇的人，全往前挤了一步。
王司宴脸色一沉。
“你凭什么确定？”
沈眠没看他。
“真正的妈妈，不会连喘气都同一个拍子。”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像被人狠狠按住了静音键。
谢问渠直接下令：
“查外放端。”
沈眠补充：“叠BT-M-01母针缓存。”
“C-12抑声膜残胶频谱。”
“沈知微银铃拒绝频谱。”
沈照野立刻摘下右耳银铃，接入系统。
银铃轻响。
频谱像一根细线，钻入主屏。
几秒后，定位图亮起。
所谓十几个“妈妈”声源，全部落在墙体夹层。
不是人体。
是扬声器。
【声源端：墙体母针扬声器阵列。】
【触发源：儿童痛觉峰值。】
【母源声纹来源：未知产妇样本库。】
毒理专家脸色铁青。
“它在用儿童痛觉峰值触发母亲声纹回放。”
沈照野冷笑。
“翻译一下。”
“下面不是好多妈妈。”
“是好多喇叭在装妈妈。”
陆瑶脸色白了一下。
她还想哭。
可这次，眼泪卡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姜照月的语气冷了。
“就算声音是回放，热源总是真的。”
主屏强行弹出。
【母源总门开启倒计时：10秒。】
【10】
【9】
【8】
外勤端有人喊：“机械臂压不住了！”
谢问渠冷声：“二级锁死。”
技术员：“不够，它在走母源最高优先级。”
沈眠盯着热成像。
那些“大人”抱着孩子的影子，蜷在门后。
很像。
太像了。
像到刚好能骗过人的眼睛。
她忽然说：
“热源抱姿不对。”
沈听澜猛地抬头。
他学过创伤康复，也懂人体姿态。
只看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成人肩胛热区不对。”
沈眠点头。
“叠儿童骨骼比例。”
“成人肩胛热区。”
“移动轨道震频。”
技术员手指飞快。
【7】
【6】
【5】
三层数据压上去。
热成像里的“成人”被拆成骨骼轮廓。
没有成人肩宽。
没有成人骨盆。
只有孩子。
一个个孩子被固定在母针支架上。
背后接着加热片。
从热成像看，像母亲抱着孩子。
实际上，是孩子被绑在假母亲怀里。
年轻护士眼泪直接掉下来。
“他们把孩子做成热源道具？”
沈听澜声音低得发哑。
“畜生。”
沈眠看向谢问渠。
“接假链。”
医生立刻提醒：“沈小姐，不能接你的原始生命信号。”
“不接。”
沈眠语速很稳。
“同频母源声。”
“墙体扬声器。”
“儿童支架热源。”
“C-12抑声膜残胶。”
“沈知微银铃拒绝频谱。”
“沈庭安撤销符时间戳。”
“谢问渠拒绝接入真声纹。”
谢问渠没有半秒迟疑。
“接。”
【4】
【3】
【2】
技术员敲下回车。
审计回声顺着母源协议反灌。
姜照月厉声道：“沈眠！”
沈眠看着她所在的旧维护通道画面。
“你急什么？”
她声音很轻。
“我只是拆喇叭。”
【1】
白光炸开。
隐藏页被拖出。
【“好多妈妈”非活体母亲。】
【性质：母源声纹样本墙。】
【用途一：诱导零号开启母源总门。】
【用途二：刺激S-01记忆区共振。】
【用途三：开门瞬间清洗备用舱B真实转运轨迹。】
【用途四：将开门死亡责任归属零号沈眠。】
全场死寂。
这哪是什么群体救援。
这是诈骗式开锁。
用母亲的声音当饵。
用孩子的疼当电。
再把杀人的锅，扣到沈眠头上。
纪检负责人猛地起身。
钢笔重重落纸。
“追加盗用产妇声纹、伪造群体救援、活体儿童母源诱导。”
谢问渠冷声补令。
“母源总门冻结。”
“所有扬声器端口只读封存。”
“先断协议，再救人。”
外勤立刻执行。
第一排墙体母针扬声器被切断。
重叠的“妈妈”声戛然而止。
几个固定在支架上的孩子生命灯，从黄转绿。
第二排断开。
第三排断开。
地下三层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口发疼。
C-12缩在护士怀里，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妈妈……”
她眼泪滚下来。
“是墙在学妈妈。”
沈听澜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
“操。”
他只骂了一个字。
再多一句，都像便宜了那些人。
沈照野开始剪视频。
同频同相的“妈妈”声。
墙体母针扬声器。
儿童支架伪装成人热源。
隐藏页“母源声纹样本墙”。
最后，他把C-12那句“是墙在学妈妈”放在结尾。
配文只有一句。
【下面没有好多妈妈，是他们偷了好多妈妈的声音，逼孩子替她们喊。】
发送。
热搜瞬间爆开。
#好多妈妈不是人声是开锁码#
#母源声纹样本墙#
#他们偷了妈妈的声音#
#陆氏冷链地下母针阵列#
评论区疯了。
【我刚才差点被“好多妈妈”骗哭，结果是墙在学妈妈？】
【偷新生儿心跳，偷第一声哭，现在偷产妇声音，白塔到底偷了多少人？】
【沈眠不是冷血，她是在救真正被绑着的人。】
【陆瑶别哭了，你每哭一次我都觉得有人要被电。】
隔离询问室里，陆瑶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张了张嘴。
这一次，连“姐姐”都喊不出来。
看守区里，王司宴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麦还开着。
可他第一次没能说出“瑶瑶无辜”。
外勤切开母源维护区侧墙。
里面不是一间房。
是一整排母针支架。
孩子们被固定在上面。
每个支架后方，都贴着一个母源声纹编号。
有的编号旁边，写着产妇姓名。
有的只剩冷冰冰的数字。
谢问渠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失踪儿童专案组并线。”
“通知妇产医疗数据专审组。”
“母源声纹权限保护专项审计，立刻启动。”
沈淮序远程画面里，抬手按住眉心。
沈眠却盯着主屏另一角。
那里，备用舱B真实转运轨迹还是空的。
刚才的协议被切断前，白塔仍试图清洗B的位置。
B还在移动。
沈眠指尖压住被角。
谢问渠走近半步，低声道：
“你撑得住吗？”
沈眠没有看他。
“撑不住也得撑。”
谢问渠沉默一秒。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病床边栏上。
“那我替你挡一会儿风。”
沈眠睫毛动了一下。
没说话。
她现在没力气笑。
但冷白灯下那股寒意，确实轻了一点。
就在这时。
地下三层深处，忽然传来一段新声音。
不是合成音。
不是扬声器回放。
技术员脸色一变。
“检出原声。”
“声纹未经过母针缓存。”
主屏自动弹出匹配结果。
【声纹匹配：S-01沈知微。】
【匹配度：99.97%。】
沈知微维持舱黄灯一下亮起。
所有人同时看向主屏。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很轻、很虚弱的女人声音。
那声音像隔着十八年的尘灰。
一字一句。
“把孩子给我。”
姜照月在旧维护通道里笑了。
“眠眠。”
“这一次——”
“是你妈妈亲口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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