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醒舱
“零号，你不来。”
“我就让她们，替你上岸。”
L-00的声音贴着电流钻出来，干涩，冰冷，还带着一点让人作呕的笑。
主屏上，雾舟-17底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S-02】
【S-03】
【S-04】
一直跳到【S-18】。
十八只冷冻舱，整整齐齐排在底舱里。
冷白灯照着舱门。
每一只舱门上，都贴着同一个名字。
【沈眠备用模板】。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在响。
刚才还在扣装备的外勤，手停在半空。年轻护士端着药盘，指尖僵住，药瓶轻轻碰了一声。
没人敢先说话。
沈听澜猛地往前一步。
“它敢把人贴眠眠的名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拳头已经攥紧。
谢问渠横身挡在病房门口，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谁动明线。”
“谁就是替白塔开船舱。”
外勤脚步停住。
沈眠半坐在病床上。
氧气面罩里，白雾轻轻起落。
她没有盯着那行刺眼的名字。
她只看舱灯启动顺序。
一层。
二层。
底舱。
医疗核心舱。
和刚才岸化协议的自检顺序，一模一样。
医生皱眉：“沈小姐，必须躺回去。”
护士伸手，要替她调低床头。
沈眠抬手，按住被角。
她手指很白，却没有抖。
“先别关屏。”
护士动作一停。
沈淮序远程画面里，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沈氏旧体检样本库。”
“失踪儿童公益筛查项目。”
“陆氏慈善基金资助名单。”
他一字一句往下压。
“全部只读开放给调查组，交叉比对。”
沈照野低着头，截下每一帧。
平板屏幕映着他的眼睛。
他声音很哑。
“它们把人命做成库存表。”
下一秒，调查组内网再次跳红。
【海上群体危重患者救援令。】
【S-02至S-18均为与零号同源濒危实验遗留个体。】
【要求开放岸基急救通道。】
【要求沈眠作为原始供体责任人，配合生命信号溯源。】
外网同步炸了。
#沈眠拒救十八个自己#
#零号应承担模板救援义务#
#国家保护是否凌驾人命#
营销稿发得整整齐齐，像早就排队等着这一秒。
配图是沈眠戴着氧气面罩，垂眼看屏幕的画面。
标题写得像判词。
【她被保护了，那十八个她怎么办？】
走廊里，有人低声开口。
“如果里面真是和她同源的人呢？”
“十八条命，总不能都不救吧？”
沈听澜猛地回头。
那人脸色一白，立刻闭嘴。
没人真敢说沈眠错。
可屏幕上十八只冷冻舱亮着，外网标题压着，谁都像被那句“人命优先”按住了喉咙。
纪检临时人员趁势上前。
“谢组长，十八名危重患者，不是你一句非法实验就能压下的。”
谢问渠看着他。
“来源核验了吗？”
对方咬牙。
“人命优先。”
谢问渠冷声：“白塔每次开门，都说人命优先。”
那人脸色一僵。
屏幕里，L-00的声音再次响起。
“零号。”
“你的血能救她们。”
“你的沉默会杀她们。”
走廊里的视线，下意识落到沈眠身上。
这话毒得很。
它不捅沈眠的心脏，改捅她的良心。
沈眠却只看向技术员。
“放大舱门标签的打印层。”
技术员愣了一下，马上操作。
主屏切到S-07。
舱门上，【沈眠备用模板】几个字泛着冷光。
舱内躺着一个少女。
她脸色苍白，腕部有针孔，胸口起伏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倒计时跳出。
【S-07生命支持剩余：04:00】
白塔男声插入，带着恶意笑意。
“沈小姐。”
“你可以继续冷静。”
“等她第一个死。”
下一秒，沈母的维持舱画面也被并列放出。
左边是母亲。
右边是“备用模板”。
白塔把刀递到了沈眠面前。
要她自己选。
沈照野眼睛红得厉害，却还在截证。
“他们连倒计时模板都懒得换。”
他声音轻得发冷。
“诈骗团队都知道换个皮。”
沈眠盯着S-07的腕带。
“放大腕带边缘。”
技术员继续拉近。
画面放大。
再放大。
腕带上的白色贴纸翘起一角。
底下露出半个旧字符。
不是“沈”。
是一个被磨掉的“L”。
沈眠声音很轻。
“陆氏慈善基金筛查批次。”
走廊里，声音瞬间断了。
技术员立刻交叉数据库。
【陆氏慈善基金旧筛查名单接入。】
【王氏医疗冷链记录接入。】
【沈氏体检外包异常样本库接入。】
几秒后，屏幕跳出结果。
【S-07底层编号：L-CF-13-092。】
【姓名：林知夏。】
【年龄：十七岁。】
【七年前参与陆氏慈善基金罕见血型免费体检后失联。】
年轻护士猛地捂住嘴。
“她不是沈小姐的复制体……”
她声音发颤。
“她是被拐走的受害者？”
沈眠看着那个名字。
林知夏。
不是沈眠。
也不是什么备用模板。
是一个本该长大的女孩。
系统提示在她眼前弹出。
【检测到批量活体模板储备链。】
【端粒异常识别模型匹配中。】
谢问渠转头。
“继续扒。”
技术员手指飞快。
S-02。
S-03。
S-04。
底层标签一层层显形。
每一只“沈眠备用模板”下面，都藏着不同的原始编号。
【陆氏慈善基金罕见病筛查。】
【王氏医疗海外康复转运。】
【新生儿异常样本库。】
【沈氏体检外包异常记录。】
【境外罕见病救助通道。】
沈眠低声说：“白塔不是复制了我十八次。”
她看着屏幕。
“是把十八个人，改造成‘像我能用’。”
病房外彻底安静。
刚才问“总不能都不救吧”的人，脸色惨白。
谢问渠当场下令。
“按批量活体模板储备案封存。”
“雾舟-17所有舱体，列为活体受害者证据源。”
纪检负责人转身，看向刚才施压的临时人员。
“你所谓的人道救援。”
“是让这十八名受害者以白塔身份上岸？”
那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主屏忽然开始闪烁。
白塔察觉底层编号被扒，直接启动清洗。
【舱体匿名化清洗启动。】
【原始标签覆盖。】
【生命编号重写。】
沈眠抬眼。
“不让它关。”
技术员急声：“权限在雾舟端！”
沈眠说：“接回流残影。”
她停了一秒，解释得很清楚。
“不是接我本人。”
“用它偷走的那三十秒，反钓它。”
技术员立刻明白。
沈眠继续：“银铃缺段频谱做锁扣。”
“叠加C17-0外源位点。”
“BT-M-01母针缓存。”
“伪装成零号校验。”
医生立刻看向她。
“不能接你原始信号。”
沈眠：“不接。”
她声音很稳。
“用白塔偷走的旧钥匙，骗它自己开库。”
谢问渠只说：“接。”
银铃频谱接入。
母针缓存接入。
C17-0外源位点接入。
三十秒脱敏信号被伪装成零号校验链，撞进雾舟端口。
屏幕瞬间白光炸开。
L-00的脑电波峰猛地抬高。
那苍老声音低低笑了。
“零号。”
“你终于舍得救她们。”
沈眠垂眼。
“嗯。”
她声音很淡，淡得像给一份垃圾文件点了确认。
“救她们之前，先给你立案。”
下一秒，校验链反锁。
隐藏文件被强行拖出。
【备用模板来源清单。】
【适配失败处置规则。】
【境外接收端口。】
【雾舟靠岸替换名单。】
主屏上，名单一行行展开。
【S-02：周晚，九年前经王氏医疗海外康复项目转运。】
【S-03：陈岁宁，新生儿异常样本库记录缺失。】
【S-04：白茵，陆氏慈善基金罕见病资助对象，失联。】
【S-07：林知夏，陆氏慈善基金筛查后失联。】
【S-11：许南枝，沈氏体检外包异常库。】
【S-14：孟乔，境外罕见病救助通道。】
……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被偷走的人生。
最后一页弹出。
【适配失败处置规则：】
【若无法稳定为零号替代模板，可拆分为免疫桥、神经桥、血源桥使用。】
毒理专家猛地站起。
基因组专家脸色发白。
年轻护士手里的药盘撞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直接掉下来。
“他们……”
“把人拆成零件？”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屏幕上。
谢问渠声音沉到极点。
“这不是冷冻舱。”
“是活人器官和基因功能储备库。”
纪检负责人当场签署跨部门解救令。
“雾舟-17按最高危活体实验平台拦截。”
“海警、国安、医疗监管同步。”
“所有岸基接口保持冻结。”
“只允许单向监听。”
沈淮序远程开口。
“沈氏体检外包异常库全部重审。”
“程立远之外，所有接口负责人，连夜审计。”
沈听澜盯着S-07那张模糊的脸。
半晌，他哑声说：“她们得活着回来。”
沈眠靠回枕面。
氧气面罩重新罩住她苍白的唇。
她说：“她们有名字。”
“把名字找回来。”
沈照野低头，手指飞快。
不涉密证据链被剪出。
白塔把受害者贴成“沈眠备用模板”。
伪造群体救援令。
用十八名活体受害者逼国家开放急救接口。
陆氏慈善基金和王氏海外项目参与转运。
他发出去时，只配了一句话。
【她们不是沈眠的替身，她们是被白塔偷走姓名的人。】
热搜瞬间反转。
#沈眠备用模板真相#
#白塔活体模板储备库#
#陆氏慈善基金失踪女孩#
#雾舟17必须拦截#
评论疯了一样刷。
【救她们！但不能让白塔上岸！】
【陆氏慈善基金出来挨打！】
【她们不是模板，她们是人！】
【沈眠刚醒还要替所有人找名字，谁再骂她我跟谁急！】
王氏律师团连夜撤稿。
沈照野冷笑。
“撤什么？”
“哥截得比你们删得快。”
隔离询问室里。
陆瑶看着屏幕上“陆氏慈善基金”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了。
工作人员把S-07资料推到她面前。
“林知夏。”
“你认识吗？”
陆瑶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
下一秒，她看见S-04后面的备注。
【陆氏慈善基金资助后，监护权转入特殊康复计划。】
她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猛地脱口而出。
“那些人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询问室静了一秒。
记录仪红灯亮得刺眼。
工作人员抬头。
“哪些人？”
陆瑶僵住。
病房内。
技术员忽然抬头。
“组长。”
“雾舟端收到一段舱内短音频。”
谢问渠看向屏幕。
“放。”
电流声刺啦响起。
很轻。
很弱。
像有人在冰冷舱液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我……不是沈眠……”
病房里所有人都停住。
那女孩断断续续地说：
“我叫……林知夏……”
沈眠指尖猛地收紧。
音频里，女孩停了两秒。
像拼命从冰冷舱液里挣出一口气。
“告诉我妈妈……”
“别让陆瑶再拿我的名字做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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