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遗令反锁
“如果名单解封。”
“第一时间逮捕我。”
周谨行的影像还在循环。
病房灯光白得发冷。
屏幕里，十八年前的男人站在白板前，肩背削瘦，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沈听澜隔着玻璃盯着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导师让你逮捕他？”
他转头看谢问渠。
“谢问渠，他不是死了十八年吗？”
谢问渠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影像里那双眼睛。
很久后，他说：“我信证据。”
沈眠躺在病床上。
氧气面罩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看着谢问渠，声音低得几乎被监护仪盖过去。
“那你信他吗？”
谢问渠喉结动了下。
“我信证据。”
还是这四个字。
比任何解释都重。
医生低声汇报：“心率稳定四十二分钟，血压维持，麻醉残留下降。短时间内可以保持清醒。”
护士立刻核药。
“营养液，批号A-23-130，安全医院药房来源，双人复核。”
另一名护士接上：“确认。”
沈眠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淡蓝色提示浮现。
【宿主生命体征恢复中。】
【多重实验残留反应下降。】
【可进行低强度推演。】
沈听澜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嘴还是硬。
“醒着就别乱逞强。”
沈眠偏头看他。
“你安静点，我恢复更快。”
沈听澜一僵。
沈照野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咬住吸管。
“二哥，医学建议，闭嘴。”
沈听澜转头瞪他。
“你想被我建议住院？”
沈淮序的声音从远程通讯里传来，冷淡得很。
“都闭嘴。”
病房里短暂安静。
可这点安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调查组内网忽然跳红。
【周谨行疑似白塔-01历史权限持有人。】
【谢问渠系周谨行学生，存在重大回避风险。】
【暂停谢问渠本案指挥权。】
【沈眠证言暂缓采信。】
【C17-0、BT-M-01及子针证物移交中立审查。】
几乎同一时间，沈照野的舆情后台接连弹红。
词条刷新快得像有人拿锤子砸屏。
#谢问渠导师疑为白塔核心#
#沈眠证词或被调查组诱导#
#沈家与周谨行旧案关联#
王家律师团材料同步上线。
陆瑶哭诉录音也被放了出来。
她声音细碎，哭得一抽一抽。
“姐姐刚醒，真的不适合被人诱导……”
“我只是希望她接受中立评估……”
“我怕她被利用……”
沈照野咬扁吸管。
“她这眼泪是包年续费？”
走廊里，有医护下意识看向谢问渠。
有人压低声音。
“如果周教授真是白塔-01，那谢组长……”
话没说完。
年轻护士猛地抬头。
“她刚才差点被你们的‘流程’推走。”
那人脸一白，立刻闭嘴。
下一秒，地下机房和病房外同时来人。
几名穿纪检监察制服的专员直入机房。
为首者拿出平板，签发链完整，语气冰冷。
“谢问渠，请你立刻交出本案指挥权限。”
另一队人停在病房外。
“封存沈眠病历、问询记录及第三道门相关证物。”
看守区里。
王司宴盯着新闻，忽然笑了。
“姜眠。”
“不，沈眠。”
“你以为等来的是法律？”
他手腕上的铐子轻轻一响。
“法律也会查谢问渠。”
隔离询问室里。
陆瑶重新哭了起来。
“我早说过姐姐被人利用了……”
工作人员看着她，没有接话。
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
她每一句，都被收得清清楚楚。
病房外，部分调查员僵在原地。
谢问渠没有辩解。
他摘下证件。
通讯器。
私人旧手机。
一样一样放进透明证物袋。
放到旧手机时，他的手停了半秒。
也只停了半秒。
随后，他抬头。
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我的个人权限可以封存。”
“通讯可以审查。”
“导师关系可以调查。”
为首专员刚要伸手去拿C17-0冷冻管。
谢问渠抬眼。
“但沈眠不是证物。”
走廊一静。
他一字一句。
“她是重点保护证人。”
“是活着的人。”
“谁敢把她移出保护病房，我先按非法接触保护证人处理。”
专员的手停在半空。
平板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刚才那点公事公办的强硬，一下卡住了。
沈听澜眼眶还红着，低骂一句。
“算你还有点人样。”
沈照野立刻抬手机留存。
“这句我剪进年度正派发言。”
谢问渠扫他一眼。
“别剪。”
沈照野：“晚了，素材很帅。”
紧绷的空气松了一寸。
可屏幕上，周谨行的影像仍在重复。
“第一时间逮捕我。”
沈眠一直看着最后一帧。
忽然，她开口。
“不是逮捕周谨行。”
谢问渠猛地转头。
沈眠呼吸很轻。
“他说‘逮捕我’的时候，口型慢了半拍。”
技术员立刻扑到屏幕前。
沈眠继续：“声音是后补的。”
“十八年前，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死。”
“他不是让你逮捕一具尸体。”
她停了两秒，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让你逮捕冒用他身份的‘我’。”
谢问渠眼神一沉。
“白塔-01伪装权限。”
沈眠闭了闭眼。
“输入你导师旧案卷号。”
技术员一愣。
“不是身份编号？”
沈眠睁眼。
“是逮捕令编号。”
谢问渠看着她。
半秒后，他报出一串数字。
“JX-17-041。”
他的声音没有抖。
只是尾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技术员输入。
屏幕黑了一瞬。
走廊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下一秒，离线文档弹出。
【若有人以“师徒回避”为由夺走问渠权限，说明白塔仍在调用我的身份壳。】
【启动保护锁：证物只读。】
【证言双备份。】
【指挥权限转为“调查组+纪检线双签”。】
【谢问渠保留现场保护权。】
刚才气势很足的专员，握着平板的手僵住。
签发链重新追踪。
最初来源不是纪检内网。
而是银色数据针同源缓存。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十八年前就料到了？”
年轻护士眼眶发红。
“所以周教授不是开门人？”
谢问渠盯着那几行字。
手指慢慢收紧。
很久后，他只说：“继续查。”
专员还想开口。
纪检线负责人已经接入通讯。
“现场所有临时监察权限冻结。”
“刚才进场人员，原地接受审查。”
专员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沈照野低头，把证据链打包。
“来了来了，白塔假公章一日游。”
沈眠没有笑。
她看向第三道门主屏。
屏幕还在闪。
【稳定生命信号采集中断。】
【请求重新接入零号。】
【请求重新接入零号。】
医生立刻挡到床边。
“她不能再参与运算。”
沈听澜也冷着脸。
“听见没有？不参与。”
沈眠看着谢问渠。
“不用接我。”
谢问渠：“你想做什么？”
“用刚才被子针偷到的三十秒信号，做一个假稳定模型。”
技术员一怔。
“伪造钥匙？”
沈眠纠正：“不是伪造。”
她声音很轻。
“是诱饵。”
系统提示同步亮起。
【第三道门活体校验模型生成。】
【可构造低风险脱敏信号。】
沈眠缓了一口气，才继续报出校验逻辑。
“C17-0外源位点。”
“BT-M-01母针缓存。”
“子针采集记录。”
“三项交叉，脱敏投喂。”
技术员手指飞快。
“模型生成。”
医生皱眉：“沈小姐——”
沈眠看向他。
“再晚，名单会锁死。”
医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谢问渠只说了一个字。
“接。”
进度条开始跳动。
【白塔核心名单第一层解封中。】
【12%。】
【39%。】
【71%。】
屏幕亮白。
一串名单和接口权限铺满主屏。
王氏医疗旧协议签署人。
陆母林婉珍管理员旧权限。
王氏地下药房S-09出库链。
假康复床子针转运人员。
沈氏体检外包失联高层程立远。
全部出现在同一个分类下。
【白塔外围执行层。】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行。
【白塔-01身份壳维护人：程立远。】
【冒用历史身份：周谨行。】
机房里没人先说话。
技术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纪检线负责人猛地站起，椅脚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立刻抓捕程立远。”
“封锁其所有账户、住宅、车辆、医疗权限。”
“所有经手沈氏体检外包项目人员，原地留置问询。”
谢问渠看着“冒用周谨行”几个字。
他绷了很久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
沈眠隔着氧气面罩看他。
“他不是开门人。”
谢问渠低声接。
“他在守门。”
沈照野把“导师门反转”“假回避令”“白塔身份壳”证据链同步交给调查组备案。
随后，他选择性公开了一段时间线。
伪回避令生成。
银色数据针缓存。
周谨行反锁程序启动。
程立远身份壳暴露。
配文只有一句。
【白塔最爱说流程，可惜这次流程反锁了门。】
热搜瞬间反噬。
【冒用死人身份夺权？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周教授十八年前就留了反锁程序，哭死。】
【沈眠太强了吧，躺病床上拆白塔。】
【陆瑶录音又翻车了，她怎么每次都刚好提前知道流程？】
王家律师团开始撤稿。
沈照野冷笑。
“撤什么？”
“哥还没给你们上编号。”
隔离询问室里。
陆瑶看着评论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工作人员播放她刚才那段哭诉。
又播放白塔夺权时间线。
“陆瑶。”
“你为什么在流程生成前，就知道‘中立评估’这个说法？”
陆瑶嘴唇发抖。
“不……我只是听说……”
工作人员抬头。
“听谁说？”
陆瑶不说话了。
看守区里。
王司宴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沈眠。
她躺在那里。
虚弱得像一碰就碎。
可她又一次，把他们的局拆得干干净净。
医生低声宣布。
“沈眠指标稳定超过一小时。”
“可以短暂摘氧，低声说话。”
沈淮序、沈听澜、沈照野被允许穿防护服进入病房三分钟。
三个人站在床边。
谁都没敢碰她。
沈淮序低头看她。
声音很低。
“眠眠。”
他停了一下。
像这两个字，已经等了十八年。
“欢迎回家。”
沈眠看着他。
又看向沈听澜和沈照野。
沈听澜眼尾红得厉害，嘴还硬。
“看什么？我没哭。”
沈照野抬手指他。
“医学认证，湿。”
沈听澜：“你闭嘴。”
沈眠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先别哭。”
沈听澜立刻炸毛。
“谁哭了？”
沈照野：“她没点名，你急什么？”
沈淮序：“都小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没有警报。
没有伪文件。
也没有人催她签字、转运、评估。
只有三个人站在床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三分钟很短。
他们被护士请出去时，沈听澜一步三回头。
沈照野小声嘀咕：“二哥，你这样像被赶出产房的狗。”
沈听澜：“滚。”
沈眠闭了闭眼。
谢问渠站在床边，替她把氧气面罩重新扶好。
动作很轻。
沈眠看他。
“你导师还有东西没说。”
谢问渠点头。
“我知道。”
屏幕上，白塔第一层名单封存完成。
技术员刚要松口气，另一条加密通讯忽然插入。
来源显示——沈家主宅旧档案室。
沈淮序那边画面一闪。
旧档案室门前，机械门禁自动亮起。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很轻。
带着笑。
“沈总，别急。”
“你父亲，比你妹妹更早见过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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