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命还稳吗？
“……是人血？”
周毅惊诧。
“不是人的也不可能是牲口的，牛羊狗都不是这个味。”胡彪说完拉着周毅的手紧了几分。
郑家庄的确富庶。
四张席面菜饭陆续上齐，水酒满杯，连他三叔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灾之年啊！
普通百姓饿到造反，饿到吃人，郑家庄的饭桌上还能看见鸡鸭肉，甚至还有绿叶菜。
“黄大人！这杯酒合该我来敬你们！”满院尴尬氛围，郑啸天举起酒杯笑呵呵道：“你们不远辛苦来我郑家庄打下一口井，造福乡民，分文不取，如此为民实乃高洁大义！”
“我郑啸天先敬你们一杯！”
周毅他们与黄什长同在一张桌，周毅眼见着黄什长一饮而尽，痛快地抹了把嘴，“不说啥谢不谢的，只要你郑员外不扯反贼大旗，我们这些人再累点又何妨！”
“不都说了么，这是乡亲们扯的大旗，都是外界的传言、传言……”
郑啸天干巴巴笑了两声，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但身边那个叫郑二的人却是寒沉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们这些人。四周总像是哪里不对。
周毅坐在二叔与爹中间，猛然向大门外望去，就见一对十来岁的孩童，头上绑着统一样式头巾步履整齐划一走过，眼神相接，周毅心头倏然震颤。
这些孩子……全都狰狞地看着他们。
与郑家庄的大人一样。
是仇恨到骨子里的眼神。
黄什长与赵工头跟郑啸天还在喝，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没多会就开始称兄道弟。
当兵的与工匠们都苦坏了，两年来梦里才能见到的饭菜摆在眼前，各个甩开腮帮子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塞，周毅低着头听着郑啸天他们的谈话，也吃了些。
正常饭菜是好吃。
但没准也要命。
一顿酒席吃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黄什长推让着酒杯，“不行，不能再喝了，再喝天黑前回不了城！”
“回不了就在这住下嘛！”
郑啸天热情非常，给郑二使了个眼色，郑二转身往内院进，果然，没多一会十来个俏丽村妇走出来，扭捏着往兵士们身边靠。
常年光棍的兵见着女人眼睛都直了。
就连工匠们也有些坐不住。
“杨三！把手撒开！”
黄什长冷喝一声，眼眸冷厉。
院落顿时安静，所有军士顷刻间列队整齐，再不往村妇身上多看一眼。
场面冷到叫人窒息。
院中陪客村妇各个又尴尬又仇视地看着他们，郑二冷着一张脸，手里酒杯仿佛随时落地。
黄什长变脸速度之快，仿佛刚才酒席谈天说地的不是他，对着众兵士骂道，“少他娘散德行！没见过娘们吗？”
郑啸天干笑两声，“呵呵，黄大人这是执意要走啊！”
“不走，难道还要都留在这么？郑员外是打算这么好酒好菜供着我们？”黄什长抱着卷刃军刀，眼如锋芒，“就你郑家庄队伍整齐划一，手下千人的阵势，就算我们想占便宜也不敢多留啊！”
“这是说的哪里话、哪里话……”
郑啸天脸上笑容已经没了。
吃饱喝足队伍向院外走去，周毅回眸瞬间，看见郑啸天背着手站在院中，他冷到极致的眼眸与始终挂在脸上温和的笑容形成至极反差。
终于出了郑家庄。
胡家四口人长出一口气。
“你们别怕！”黄什长沉声道：“历来官府平乱与主动杀害官兵两个性质，我今个带你们进去，一个是为吃顿好饭，二是要试探！”
“豫州作乱流民多了，但能排上号的就有他郑家庄、郑啸天一个！”
黄什长往地下啐了口唾沫，“笑面虎，还跟老子玩套路！我的人上茅房功夫就从他们马圈那里摸出来，这庄子最少五六百人！”
“五六百！”
胡松吃惊悚然。
周毅也震惊不小。
庆安就算大县，可受灾前人口也就七千人上下，他一个小小农庄就容纳了五六百人，还是两年旱灾民不聊生的情况下。
设想一下，豫州遭灾两年，百姓的父母官半点没管，一粒粮食没发，任由事态发展各乡、各村死了多少人，如此民不聊生情况下，有个人主动伸出手。
告诉他们说：来我这里吧，我这里有干净的水喝，有粮食能叫爹娘孩子都能活。
两相对比，几乎不用如何煽动，百姓心中那杆旗自动就歪了。
“这是最少估计！”
黄什长道：“咱们率先到这来打井是错的！哪怕沿着县城辐射，从县城开始解决流民，最后剩下这郑家庄到时候没准不用想招，他们自己就散了……”
围点打援！
周毅精神猛然一紧。
打井位置排序是县令与余欢所定，但此刻黄什长的语气，头脑策略必是比他们二人高上一筹。
“余大人事先没摸排各匪首据点情况吗？”
思及此周毅问了一句。
黄什长挑眉看向周毅，显然对他这么问有些意外，“当然排查过，只是这郑家庄是个例外。”
“文曲星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方才看你那么好的席面都不吃，绷着个小脸，是怕有人突然蹦出来要杀你？”
“……！”周毅不乐意的目光对上黄什长，白了他一眼，顿时不想跟他说话了。
黄什长哈哈一笑，刀勾到后脑上，背着日头年轻的面容露出一口小白牙，“放心吧，小孩儿！我黄轩是西北军甲字营最厉害的斥候长！我的手下可没孬种！”
“你的小命稳着呢！”
春日快要过去，旷野的风也逐渐温热。
在郑家庄耽误大半天，天黑之前打井小队寻了一处破庙安顿下来。
周毅蹲在地上吃烤饼子，看见黄什长散开人手布防，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浅薄，之前小看了他们。
“儿子，渴了不？”
火烤的饼子干巴拉嗓子，周毅点点头，胡彪将凉白开递给周毅，转身归拢好稻草堆，“晚上你三叔跟黄小哥他们在外头守着，明个再走半天咱就能回庆安了！”
“嗯。”
周毅点了点头。
“小秀才，再帮我认认字呀！”铜钱没被派出去，就在屋里贴身守着周毅，火光映出他笑盈盈的模样，周毅本来很困，但还是撑着眼皮，点头听着铜钱认字，不时出声纠正，偶尔给铜钱讲两个字的来源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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