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救命的水来了
周毅顿时坐直了身体，全身的神经一瞬间激活，他瞪圆了眼珠子问，抓住他爹的胳膊颤抖不已，“爹！爹是井出水了吗！”
外面惊人的叫嚷声还在持续。
胡彪怔了又怔，连衣裳都没他穿整齐，夹着周毅在咯吱窝大步往外跑。
头天晚上府衙外还密密匝匝的流民堆，此刻一个人影没有，前头叫嚷还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水’字叫人心头砰砰砰狂跳。
胡彪夹着周毅一口气跑了两条街，期间遇到不少百姓奔跑着往水井地去。
到了地方，人群拥挤得根本拨不开。
“水，真的有水了！”
“能活命了！有水就能活命了！”
“老天爷啊！你可算开眼了……可算给我们一点水了……”
人群中激动的嚎哭，叫周毅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半天，余欢扒拉开激动不已的人群，才将周毅父子给硬拽了进去。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胡彪激动得吼出来，“这可是太好了！”
周毅人还在咯吱窝地下夹着，目之所及，不远处黄泥堆入口处，工匠老汉流着比桶里还多的泪，一桶桶抖着膀子与旁人一起往上提水。
“周秀才！周秀才！”
快六十岁的老县令，呜咽哭着跑来跟周毅道谢，“周秀才！我替庆安县几千人谢谢你……谢谢你……”
周围全是激动的哭声。
有人以头抢地对着水井磕头。
有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着呼喊自己家人的名字：怎么就晚了半年，怎么就晚了半年，再挺半年，只要半年，他们就都能活着……
周毅见此不禁潸然，嗓音带着哽咽，“我、我……”
没等周毅说完，刘知县便拉着周毅站在水井最前方，“乡亲们！乡亲们！”
人群霎时安静。
一双双得到生命可以延续的眼眸，满怀希冀地看向空院中央的孩童。
他们知道是这个孩子，给他们带这口救命的井。
是他给他们带来继续活命的希望！
刘知县压着哭腔大声道：“乡亲们，我庆安县旱灾以来，县城死亡百姓六百七余口，渴死老人孩子无数，城外更是饿殍遍地，这是本官的失职，也是庆安县的劫难！”
“但今天苦熬半年我们终于有水了！”
所有人的眼睛全集中在一人身上，所有人的感激全集中在一个孩童身上。
不知多少人，听了刘县令的话继续悲恸呜咽。
“这口井是周秀才几经辛苦测算带给我们的！”刘知平笑着哭了，“有了这口井，咱全县的人就有了希望，就有人能继续活！本官宣布今日起，这口井取名周毅井，周毅其名字载入县志，只要庆安县在，周毅的名字就一直在！”
“只要这口井还在，周毅这个人就一直被庆安县百姓铭记感激！”
周毅倏然一愣。
所有百姓也全部愣住。
他们不会说太好听的言语，有人甚至要当场磕头，被人强行拽了起来，说是周秀才才六岁，叫我们这群年长的给他磕头，那不是折恩人的寿么！
周毅缓了缓心神。
上辈子他手术台上救人，也接受过家属的哭泣感谢。
但远没有此刻刻骨铭心，心神震荡。
目光扫到胡彪，他爹哭了，呜呜的，一把把擦着眼泪。
他二叔与其他秀才的脸看不清，一颗泪掉下来，他看见一直冷硬对待所有人的余欢朝他笑了，还挺好看。
周毅想了想道：“庆安县的乡亲们，大灾之下，人心动荡，为活命你们做出的一切举动我周毅都能理解你们，现在庆安县有水了，虽然水井只有一口！”
“但这绝不是最后一个！”
百姓们的眼眸看向周毅，期待他能说出更加带有希望的话语。
但周毅却道：“你们也知道，我们是奉豫州府的命令，前来庆安县平定流民，自古造反是杀头大罪！死人在所难免！”
这话砸得众人心神巨震。
周毅却没管百姓们神色各异，他继续道：“我周毅读书纸笔读圣人文章的那天起，不敢说立志匡扶天下，只求可让一方百姓安宁，这世间若勤苦就能安稳度日吃穿不愁，那你们应当是这世间最不该忧心的人。”
“升斗小民，市井百姓勤苦劳作不都是为了活着呢！”
百姓们怔然当场。
是啊！这世间要论勤快，那个能比把土地当成祖宗一样伺候，汗珠掉泥土里摔八瓣的人更勤快呢？
但每当天灾人祸，遭殃却是需求最低、最卑微的普通百姓。
“我相信，没有一个百姓是甘愿加入造反队伍，也没有一个淳朴之人会希望这世道越来越乱！”周毅掷地有声，直视在场所有百姓湿漉漉的眼眸，“所以请把庆安有水的消息传扬出去！请把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传递出去！”
“余大人的兵，兵士们的刀是保家卫国取出敌寇之用！”
“我不希望庆安县再有一人无辜流血，我不希望庆安县有一人死在没有希望之下！就这样！”说完，周毅深深鞠了一躬，脊背久久弯着。
“我总算是知道，为啥殷学昌那头猪会叫你们一群宰鸡都费劲的书生来了！”
水井出水引用需沉淀，但就是带着黄泥的汤水，百姓也争先争抢，还是余欢调了十个兵士带刀才勉强将抢水的队伍维持住。
空院侧面，秀才们与余欢站在一块。
是第一次气氛如此和谐地进行谈话。
“你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几句话比我们这些拿刀的砍人都有用！”余欢啐了一口，“怪不得朝廷上的大官都是文人，武官做到头也就三品，拿点应当的军饷还要求爷爷告奶奶！”
底层士兵对朝廷当政抱怨，在场秀才谁也没敢轻易搭腔。
这时，一名叫田博旭的秀才，突然道：“那庆安县有水了，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能依法炮制打出水井来？若将豫州城境内全部水脉测算一遍，岂不是流民之患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全集中到周毅身上。
“是啊，周案首有如此才能，为何不早说！”田博旭说完，抱团四人叫梁秀明的秀才大义凛然道：“要周秀才早展现这测绘之法，我豫州百姓何至于死了这么多人！旱灾两年啊！百姓们遭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乡亲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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