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花在刀刃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花在刀刃上

“二哥当然不会拿假银子糊弄我。”

丁墨轩踱到炭盆旁，伸手烤了烤火，道：“但这些银锭的成色，铸造的纹路，分明是东南几省官炉出的库银。”

“二哥，东南的税银还没解送进京吧？你提前调用了？”

丁行洲脸色变了。

“户部虽然归本王管，但东南的税银走的是另一条线，不经本王的手。”

丁墨轩目光如刀，道：“二哥提前调用东南税银，这是监国之权，还是矫诏？”

“老四！”

丁行洲霍然起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孤调用东南税银，是经内阁议定和父皇默许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哦？”

丁墨轩似笑非笑，道：“那本王倒要请教二哥，这笔银子到了本王手里之后，东南那边开春的俸禄、军饷、河工款，你拿什么去填？”

丁行洲没话说了。

任疏影坐不住了，咬牙切齿的道：“明月亲王，你到底想怎样？银子你收不收？字据你签不签？给一句痛快话！”

丁墨轩看着任疏远，笑了笑：“月妃娘娘，别急。”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早就备好的笔墨和那份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接着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丁行洲抢步上前，低头一看，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那行字写的是：“若东南税银短缺引发民变兵变或朝廷问责，一切后果由东宫承担，与明月亲王及户部无关。”

“四弟，你！”

丁行洲指着那行字，手指发抖：“你这是霸王条款！”

“二哥，这叫丑话说在前头。”

丁墨轩放下笔，将字据推到丁行洲面前，道：“你拿东南的税银来跟本王做交易，本王收下这笔银子，就等于替你背了东南的窟窿。”

“这个窟窿有多大，你心里比我清楚，我不加这一条，回头出了事，父皇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银子被我拿走了，所以东南没银子了？二哥，你是想让我替你背这口锅？”

丁行洲腮帮子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最终，他咬牙提笔，在那行字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腰间解下东宫印玺，重重盖了上去。

“可以了吗？”

丁墨轩拿起字据，吹干墨迹，折好收入怀中：“可以了，银子我带走，字据我收好，从今天起，明镜公主的事，本王不掺和。”

“对了，二哥，这些银子麻烦你派人送到户部衙门，交给宋知逾，本王就不亲自押送了。”

“毕竟，这本来就是国库的东西，只是绕了个圈子又回来而已。”

话音落下，他带着萧乐瑶扬长而去。

丁行洲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任疏影坐回椅子上，道：“你这个四弟，比你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丁行洲一拳砸在桌上：“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银子。”

任疏影目光望向门外丁墨轩消失的方向，道：“你每次跟他交手，都觉得自己赢了，但最后输的，永远是你。”

回程的路上。

萧乐瑶策马与丁墨轩并行，侧头看了好几眼，还是没忍住的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猜的，还是早就查清楚了？”

“查清楚？”

丁墨轩勒了勒缰绳，让战马放慢脚步，道：“东南税银的事，我不用查，户部的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今年的冬税还没到，东南的银子最快也要开春才解送。”

“他丁行洲哪来的五百二十万两？除非，他动了不该动的钱。”

“那他真要填不上东南的窟窿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

丁墨轩淡淡一笑，道：“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后果由东宫承担，他签了，盖了印，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萧乐瑶忽然问了一句：“那明镜公主呢？你真的不掺和了？”

丁墨轩沉吟道：“我不掺和，不代表别人不掺和，字据上写的是本王永不娶明镜公主为妻，但没写本王不许别人娶她，更没写本王不能把她嫁给别人。”

萧乐瑶愣了愣，失笑道：“你这是钻字眼的空子。”

“这叫智慧。”

丁墨轩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加速，在晨光中扬起一道尘烟，道：“走，回府！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帮兔崽子的赏银，该兑现了。”

萧乐瑶望着丁墨轩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笑意，缰绳一抖，催马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会同馆。

姜秉烛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信纸在微微发抖。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陛下已阅奏折，驳回大帅所请，着大帅全力促成和亲结盟，不得有误。”

“另，陛下已遣使往漠阳，商谈互市事宜，大帅好自为之。”

姜秉烛闭上眼，将那封信慢慢揉成一团握在掌心里。

“好一个回风皇帝……”

“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了老夫所有的路啊。”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镜公主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团，又看了一眼他铁青的脸色，嫣然一笑：“姜老头，被陛下训斥了吧？”

姜秉烛没有转身。

明镜公主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我说过，你斗不过他们的，皇帝、太子、明月亲王，这三个人，你一个都斗不过，趁早收手，还能落个全尸。”

姜秉烛死死盯着明镜公主，那双凹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你到底站哪边？”

明镜公主歪着头想了想：“我站能赢的那一边。”

……

银子入库的消息，比丁墨轩本人到得还快。

他刚跨进户部衙门的大门，宋知逾就迎了上来，手里捧着账册，脸上挂着一种憋了太久总算可以笑出来的表情。

“殿下，五百二十万两，全数入账，臣亲自带人一锭一锭清点的，成色、分量、数目，分毫不差。”

丁墨轩接过账册翻了翻，随手丢还给他：“别高兴太早，这笔银子烫手，东南那边开春之后等着用钱，到时候拿不出来，东宫那位可不会替咱们兜着。”

宋知逾的笑意在脸上凝了一瞬，接着恢复如常：“臣明白，这笔银子能动用多少？”

“先拿二百万两出来。”

丁墨轩迈步往大堂走，道：“新军和龙武军的赏银该兑现了，拖久了寒了人心。”

“剩下的，三分之一拨给皇族司的工坊，三分之一作为马政的启动银，最后三分之一，存进合资钱庄，一分都不许动。”

宋知逾跟在身后，一一记下，又问道：“那户部日常的用度呢？”

“日常用度继续勒紧裤腰带。”

丁墨轩沉声道：“本王掌户部的第一天就说过了，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前线将士是刀刃，新军建设是刀刃，马政是刀刃。”

“六部九卿那些衙门，该裁的裁，该并的并，谁敢在本王面前哭穷，让他亲自来找我。”

宋知逾苦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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