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横扫天下未必是空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横扫天下未必是空谈

话音落地，殿中另外两个人同时绷紧了脊背。

周斯端坐在圆凳上，枯瘦手指扣紧了膝盖上的袍布。

何朗捧着拂尘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拂尘尾巴上的马尾毛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们拿不准。

这位明月亲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脑子里的弯绕比御花园的九曲回廊还多。

他要什么？要权？要兵？要一个比五珠亲王更高的名分？

哪个都够让人心惊肉跳的。

丁墨轩跪在金砖上，低头掰了掰手指，宛如在认真算一笔账。

然后，他抬起头，烛光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眼底没有算计试探，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认真。

“父皇，儿臣要是没算错的话，已经有三年零四个月，没跟父皇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静到能听见殿外夜风拂过琉璃瓦的沙沙声。

丁墨轩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份安静里，每个字都如同落在金砖上的水滴，清清脆脆的传开：“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今晚驾临儿臣的亲王府，吃一顿便饭？”

丁景辞盯着丁墨轩看了两秒，嘴角往上一扯，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

“好，朕答应你，今晚就去你的亲王府，找你讨一顿斋饭。”

何朗和周斯同时把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两条老脊梁不约而同松了半寸。

但松完这口气，两个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种复杂的神色。

这位明月亲王，不要金银，不要权势，跪在金砖上掰了半天手指，掰出来的居然只是陪父亲吃一顿饭。

这件事放在天底下任何一对父子身上，都视天经地义和理所当然。

可放在大元皇朝，放在一个神隐了整整十年的皇帝身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整个大元皇朝的朝堂上，能跟十年不踏出玄武宫的丁景辞见上一面，就是天大的一份圣眷。

若能君前奏对片刻，那是足以写进履历里光宗耀祖的无上荣光。

至于同桌用餐，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这一顿饭的消息一旦传开，比任何加官进爵和赏金赐银都更令人艳羡，也更令人忌惮。

丁墨轩不是要权，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站在皇帝身边。

这比权更重。

丁景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转身迈步走向殿侧那面巨大的北境舆图，大袖在身后鼓荡了几下。

接着，抬手往图上一指，手指稳稳落在哈游草原那一片广袤的空白上。

“按赌约，这哈游草原应当尽数交割给我大元，千里草场，沃野无边，这么大一片地方，怎么经营？谁来告诉朕。”

周斯和丁墨轩一左一右跟上来，在舆图前站定。

周斯偏过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到了丁墨轩脸上，道：“殿下当初在赌约上特意加上这一片草原，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有了通盘谋划？”

丁景辞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丁墨轩身上，道：“老四，说说你的想法。”

丁墨轩没有立刻开口，站在舆图前，烛光把他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斜长的阴影。

他盯着那片标注着哈游二字的广袤草原，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那幅舆图上重新走了一遍刚刚打完的那一仗。

“父皇，这回儿臣带三千锐士对阵回风三千铁爻突骑，虽然大获全胜，但说句实话，这一仗有运气的成分，也有投机取巧的成分。”

丁景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有打断。

周斯也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神情变得专注。

丁墨轩举起一根手指，道：“一是咱们新研发的那几样兵器起了作用，尤其是火药酒坛。”

“杀伤力远远超出了儿臣战前的预估，铁爻突骑不是被我们打垮的，是被炸懵的。”

“他们在爆炸面前完全来不及反应，阵型一散，战力就废了大半。”

“这种压倒性的兵器优势，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奏效，不好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道：“二是咱们的精锐骑兵，镇南大将军一个月的突击训练，确实把骑兵的战力往上提了一大截。”

“但儿臣不能昧着良心贪功，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功劳，不在训练，不在战术，而在那五百匹回风战马身上。”

听到这里，周斯和丁景辞默契对视了一眼。

那五百匹回风战马是怎么回事，两只老狐狸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他们谁也没有点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听。

丁墨轩脸色陡然阴沉下去，似乎从方才的坦率，踩进了一片更深的冷水。

“可即便如此，儿臣还是要说一句实话，我们骑兵的战力，连回风铁骑的五成都不到。”

周斯睁大了眼睛，花白眉毛往上一耸，难以置信的问道：“差距有这么大？”

丁墨轩点点头，转过身直视周斯，道：“骑兵的核心是什么？不是刀，不是甲，是战马，马不行，人再猛也白搭。”

“据儿臣所知，回风铁爻突骑骑的并不是普通的回风战马，而是回风战马中的上品浮屠战马。”

“这种马的负重能力可以达到九百斤以上，人马皆披重甲，冲起来就是一堵会移动的铁墙，就算是他们稍次一等的回风战马，负重也有七百斤。”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敲在标注着大元疆域的那一侧。

“反观我们大元的战马，即便是最好的良品，负重到五百斤就是天花板。”

“五百斤，连一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和马铠的重量都扛不住，更别提冲锋陷阵了。”

“战马的负重，直接决定了一支骑兵能不能披重甲，能不能打硬仗，能不能在正面战场上跟敌人的铁骑对冲，而这个，恰恰是决定一场大战胜负的关键。”

丁墨轩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转身背对舆图，面朝丁景辞和周斯。

话语不再是那种冷静的分析，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宛如已经看到了那片草原上骏马奔腾的画面般的肯定。

“所以，哈游草原这片地方，对我大元来说，不是一个筹码，不是一个战利品，它是根基。”

“拿到哈游之后，头一件事，就是以举国之力推行马政，设专门衙门管理，从草场养护到马种改良，一整套都得从头抓起。”

“回风帝国按赌约每年交割的两万匹回风战马，更要好草好料地精养着，一匹都不许流到黑市上去。”

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个数字，道：“只要能扎扎实实地在马政上投两三年工夫，儿臣保守估计，至少可以打造出一支由精良战马支撑的十万铁骑，再加上南境现有的十万骑兵，我大元就是二十万铁骑在手。”

“到那时候，以哈游为根基，以国力为后盾，再辅以接下来的财政改革和军制整顿，未来十年之内，横扫天下，甚至一统天下，也未必只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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