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是因为你聪明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是因为你聪明
丁墨轩哈哈笑着指了指他：“米兄，玩笑可不能这么开。”
米一鸣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偏过头，目光追向甬道尽头那一抹正在消失的红色身影，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亲王殿下，明镜公主刚才那番话——你最好别当玩笑听。”
他转回头，直视丁墨轩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
“她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
“你今天是大元的英雄不假，可你不是大元的天。你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城楼最高处那把已经空了的金椅，声音压得极低，“真正能掌控你命运的人，刚刚才走。”
丁墨轩的眼神微微一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米一鸣见状，反而笑了。他强行挤出的那丝笑容里，掺着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庆幸的东西。
“亲王殿下，今日能亲眼目睹你这样的人物在城头号令三军，是我米一鸣这辈子最值的一遭，够吹一辈子了。”他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合资钱庄那边，还望殿下有空多来坐坐，有不少事想跟殿下好好商议。”
说完，他再次深施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在甬道的阴影里越拉越长。
京城，周府。
这原本是整座京城里最不该冷清的一座宅子。
内阁首辅的府邸，放在往常，门前的车马能从巷头排到巷尾，递帖子，送厚礼，攀交情，能把门槛磨低一寸。
可如今，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落了灰，石阶缝里钻出了青草，门前的巷子空荡荡的，连条野狗都懒得在此处逗留。
周斯被停了职，这座宅子就成了一处是非之地。
朝堂上的人鼻子比狗还灵，谁沾谁晦气，于是人人绕着走。
宅子深处的一间庭院里，一架老藤椅搁在石榴树下，周斯就歪在里头。
花白胡须铺在胸前，一本线装书扣在膝盖上，眼睛半眯着，分不清是在读书还是在打盹。
午后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整个人像一潭死水。
这份平和是被一阵脚步声踩碎的。
粗重的步伐从回廊那头砸过来，人还没到，嗓子先到了。
“爹！崇武门外打赢了！真让那小子给办成了！”
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绕过影壁，径直朝藤椅这边闯过来。
管家老洪从斜刺里闪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脸上的褶子里全是为难。
“老洪，你瞎了眼？我是周易准，周二爷！”
周易准瞪着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洪脸上。
“二爷。”
老洪的腰弯到了膝盖，道：“我怎么会认不出您呢？可老爷说了，他不想见您。”
周易准脖子上的青筋一梗，偏过身子，冲着那把藤椅的背影嚷开了：“天底下还有老子不见儿子的道理？爹！就算您还在生我的气，儿子今天也得把话说清楚，那件事，我没错！”
藤椅上的人没有回头，只有树上的石榴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易准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许，积了多日的怨气一股脑往外倒。
“他明月亲王是新贵不假，我们周家也不是没有诚心结交过，示好递了多少回，哪一次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结果他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把咱们安在龙武军的总兵给拔了！这是打我们周家的脸，是跟咱们亮刀子！”
“这种事要是都捏着鼻子咽了，您往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还怎么主持朝政？”
他越说越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跟长辈告状。
“您是大元的内阁首辅！我这个当儿子的不替您出头，您还不知道要窝多少窝囊气！”
藤椅上，周斯终于动了，但他没有转身，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两根手指，朝旁边伺候的侍从勾了勾。
侍从忙不迭凑过来，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告诉他，我还想多活两年，儿子要不要都无所谓。”
侍从脸颊抽了一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斯目光扫过来，只一眼那侍从就不敢再迟疑，硬着头皮转身朝周易准走去。
周易准伸手一指那侍从的鼻子，脸涨得通红，道：“你不用张嘴！我耳朵没聋！”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砸向那把藤椅上的背影，眼眶泛红，道：“您不想要儿子？好，那您百年之后，总得有人给您端灵牌吧？”
“我们父子替他丁家操了一辈子的心，吃的苦，受的罪，背的黑锅，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到头来呢？”
“我们周家算什么？权奸！活该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一摊，牙咬得咯吱响。
“他明月亲王上任户部才一个多月，抄家灭族的事干了多少？银子一车一车往外拉，银票一张一张往外数，可国库呢？还是个空壳子！”
“我们兵部调二十万两银子急用，户部一个字的批复都没有，硬生生给驳了回来！他能明目张胆地贪，我们父子反倒……”
“来人。”
藤椅上的人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但那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齐齐掐断了。
几个下人膝盖一软，跪了一地，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周易准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没能再挤出来。
周斯转过身，目光越过庭院里的石桌石凳，落在周易准身上。道：“去，拿把刀给周易准，让他把我杀了。”
满院死寂，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把头埋得贴到了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周易准更是浑身一哆嗦，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易准。”
周斯背着手站在面前，老态龙钟的身形微微佝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沉着让周易准不敢直视的光。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周易准跪在地上，脸颊上的肌肉不断跳动，咬着嘴唇没吭声，可眼底那股不服的劲根本藏不住。
周斯把他的表情收入眼中，道：“你心里那点盘算，我知道，陛下也知道，明月亲王更知道。”
“你的脑袋现在还在脖子上搁着，不是因为你周易准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我们周家有多不可撼动，而是因为陛下圣明，一直在替周家挡着，这个道理，你想过没有？”
周斯背着手，缓缓踱到周易准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
身后的几个下人见状，连滚带爬退出了院子，临走还不忘把角门带上。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石榴树的影子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像一把无声的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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