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最硬的证明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硬的证明

片刻之后，崇武门的城门在嘎吱声中再次洞开，一辆车驾缓缓驶出。

五匹白马并辔拉辕，鬃毛如雪，步态整齐得像是同一匹马的五道影子。

车驾上，丁墨轩手持天子剑，挺身而立，猩红的披风在身后被风吹得笔直。

天子六驭，他只用五匹。

黄嘉诚挖的那个坑，那个关于天子仪制的陷阱，他没有绕过去，而是直接填平了。

五驭，是太子储君的规格，他手里握着天子剑，代天子阅兵，但他不是天子，所以他不用六驭。

可五驭之尊，又恰好让东宫那位和他的心腹党羽如坐针毡。

气一气那位二哥，再顺便敲打敲打黄嘉诚，丁墨轩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五驭车驾驶出城门，驶入军阵前方的开阔地。

萧乐瑶打马迎上，在车驾前勒缰驻马，朗声道：“启禀明月亲王殿下，龙武军并禁卫军，整军完毕，请殿下检阅！”

丁墨轩朝她微微点头，车驾随即启动，沿着检阅路线缓缓行驶。

城楼上，数百名乐工同时奏响了激昂的大元战曲，铜号声和金鼓声在同一刻炸开，震得人胸腔发颤。

车驾最先经过的，是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新军方阵。

他们已经只剩两千余人，甲胄上刀痕交错，不少人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但每一个人的胸膛都挺得像一面铁盾。

他们是整场检阅中最狼狈的方阵，却也是最耀眼的方阵。

因为他们身上的血和泥，是刚从一个神话的尸体上踩过来的。

丁墨轩拔出天子剑，剑身在阳光下发出清越的长鸣，他将剑高高举起，目光从每一张浴血的脸上扫过。

“威武！”

两千余人齐声回应，吼声嘶哑却震天动地。

“威武！”

车驾缓缓驶入战车方阵，百辆双马战车分列两侧，车上的战兵持戈而立，旌旗在头顶翻卷。

丁墨轩高举天子剑，从每一辆战车前经过。

“威武！”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滚烫的脸，丁墨轩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胸口有一团热流在翻涌，却被他稳稳压住了。

车驾进入骑兵方阵，一万匹战马齐齐嘶鸣，骑士们将长枪斜举，红色的旌旗在风中连成一片翻涌的血海。

“威武！”

丁墨轩从他们面前一一经过，天子剑的剑身在内力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回应每一个士兵的呐喊。

两万武卒方阵到了，圆盾扣在胸前，长刀和长剑举过头顶，两万柄利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晃得城楼上的观礼者睁不开眼。

“威武！”

丁墨轩将手中的天子剑举得更高，剑鸣声愈发清越，与两万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最后是五千弓弩手方阵，车驾尚未驶入，五千人齐声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

“威武！”

声声呐喊直透云霄，震得城楼上的旌旗都在簌簌发抖。

观战的各国使臣和特使们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压住心头的惊悸。

这样的军威，这样的雄风，在列国中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了？

大元这不是在阅兵，这是在向所有人摊牌。

那些会爆炸的酒坛，那些铺天盖地的弩箭，那支能正面冲垮铁爻突骑的骑兵，还有眼前这三万五千名杀气腾腾的锐士，都在用同一个声音告诉所有人一句话。

胆敢来犯，铁爻突骑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天。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

大元皇朝今日能摆出这样的阵仗，不是因为龙椅上那位皇帝突然开了窍，也不是因为这个老迈的帝国，真的一夜之间富国强兵、中兴在望。

没有。

大元还是那个积弊丛生的大元，朝堂上还是那帮斗得你死我活的朋党，边关上还是那些吃空饷吃到胆大包天的将帅。

变了的只有一件事，大元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亲王，从皇族的旁枝里杀出来，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支令列国脊背发凉的锐士新军，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今日不过是拉出来小试牛刀，便当着列国使臣的面，把回风帝国的铁爻突骑从神话碾成了笑话。

那假以时日呢？

等这位少年雄主真正坐稳了位置，把这个庞大而臃肿的帝国一点点拧紧，理顺，磨利。

到那一天，列国要面对的就不是三千新军了，而是一台真正的战争机器。

城楼上，明镜公主扶着垛口，半个身子要探出去，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城下五驭车驾上那个手持天子剑的身影，眼瞳里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星，亮得灼人。

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也顾不上拢，只是痴痴望着，红唇微启，呼吸跟着那道身影的移动而起伏。

美人慕英雄，美人拜强者。

这是骨子里的东西，谁也拗不过。

而她此刻眼里这个人，策马立纛，三军俯首，满身都是刚刚从血与火里淬出来的锋芒。

她活了十几年，在宫闱里见过太多锦衣玉食的废物和满口诗词的孱弱才子，从没有一个男人让她觉得。

站在他身边，自己才不算辜负了这副皮囊和这份风情。

城楼上另一个角落里，米一鸣也在看。

他站在户部左侍郎宋知逾的身后，从铁爻突骑踏入陷阱的那一刻起，到三千人全军覆没，再到眼前这场铺天盖地的校场阅兵，他一秒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他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三分的脸上，表情一层层叠上去，叠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极端的复杂。

丁墨轩，明月亲王，一个手握重兵又毫无架子的天潢贵胄。

他可以跟市井泼皮同桌饮酒，也可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他能调教出一支让列国闻风丧胆的铁军，也能在夺嫡的刀光剑影里进退自如。

这样的人，迟早会成为大元乃至整个天下最耀眼的那颗星。

可也正因为如此，米一鸣心底翻上来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这世上，有谁配站在那颗星的身边？

什么样的女人，才够格做这位少年雄主的枕边人？

鼓角声再次拔高，检阅已近尾声。

五驭车驾缓缓驶过最后一个弓弩手方阵，掉头穿过城门洞，消失在幽暗的门洞里。

片刻之后，丁墨轩重新出现在城楼上。

他站在垛口前，身后是漫天翻卷的旌旗，身前是三万七千双仰望的眼睛。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清楚楚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元的将士们。”

整个城楼和校场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风从旌旗上划过的声响。

“今日本王代天子检阅三军，你们的士气，你们的战力，你们眼里那股子锐气，就是我大元国威最硬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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