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太过威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过威武

单说他代表回风帝国签下的那份赌约，就足以把整个回风朝廷拖进被动挨打的泥潭里。

消息传回去，他就是风口浪尖上唯一站着的人。

所有人的箭都会往他身上射。

朝野上下的弹劾会像雪片一样堆满御案，政敌们磨了多年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机会。

那些被他压了半辈子的军中宿将，只怕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而皇室呢？

皇室不会替他挡一刀。

只会添柴，不会救火。

到那一天，回风百姓嘴里吐出姜秉烛三个字时，前面不会再冠以战神二字。

取而代之的，是国贼，是罪人，是把回风的脸丢在大元城门口让人踩的废物。

几十年的经营，一纸赌约化为齑粉。

三千人打没了，他这辈子也打没了。

这不是颜面扫地，这是挫骨扬灰。

丁墨轩负手而立，目光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缓缓收回。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风，然后偏过头看向姜秉烛。

“事已至此，姜特使还有什么话要说？”

姜秉烛肩膀一抖，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里摇醒。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悲愤和灰败在脸上交替翻涌。

他盯着丁墨轩看了好一会，忽然仰头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两块生铁互相刮擦，刺耳，干涩，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

“好一个明月亲王！好得很！”

姜秉烛抚掌拍了三下，每一下都拍得极重，宛如要把掌心拍碎：“你赢了，赢得漂亮，赢得老夫无话可说。”

“今日能亲眼见识大元新军的手段，我姜秉烛输也输得不冤。”

他嘴上说着不冤，可下巴微微扬起的角度和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桀骜，却分明在说他不服。

输是输了，但他不认命。

他抬手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口，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

“不过有句话，老夫还得搁在这，今天这一仗，说到底只是你明月亲王一个人赢了。”

“你一个人，撑不起整个大元，你们朝堂上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边关糜烂，地方积弊，这些烂摊子没有五年功夫根本翻不了盘，除非……”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唇一咧，露出一口被茶渍浸黄的牙齿，笑得像一头受伤的老狼。

“除非你明月亲王真有那个命，从你这群兄弟手里把龙椅抢过来，扫朋党，清吏治，把大元这摊烂泥捏出个形状来。”

“可是，你觉得本帅会给你五年吗？你觉得列国诸君，会排着队等你长大，等你坐稳江山，再跟你过招吗？”

笑声在城楼上盘旋了好一阵才散尽。

丁墨轩没有打断，等姜秉烛笑够了才慢慢开口道：“姜特使，我劝你一句，你这个年纪，肝火还是收着点好，动这么大的气，伤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姜秉烛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接话。

丁墨轩继续道：“你越是中气十足地站在这，脸上的巴掌印就越明显，不光是你自己的脸，还有回风帝国的脸，你每多吼一嗓子，就往那脸上多抽一下。”

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不紧不慢给姜秉烛指了两条路。

“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么，你现在吐一口血，往地上一倒，演一出急火攻心的戏，好歹还能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也给贵国留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抬手往城楼下的校场方向一指，道：“要么，你就安安稳稳坐在这，哪也别去，以一个输家的身份，好好看着，看我大元怎么在列国面前立威。”

话音落地，他伸手一扬身后的猩红披风，转身朝石阶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在丈量脚下的城砖。

姜秉烛死死盯着丁墨轩的背影，那只扶在栏杆上的手一寸一寸地收紧，青筋从手背一路暴到小臂。

咔嚓！

一声脆响，栏杆的横木断在掌心里，木屑嵌进肉中，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大帅！”

身后的令旗官失声惊叫，抢上前来。

姜秉烛缓缓抬起那只流血的手，在令旗官面前一摊，示意其退回去。

“慌什么？他还没那个胆子敢把老夫扣下来！你陪本帅一起看戏就行！”

令旗官：“……”

此时，大元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尖亮的报号，声音刺破城楼上凝滞的空气，往四面八方荡开。

“明月亲王，大元户部尚书，京城卫戍大将军，到！”

城楼最高处，丁景辞霍然起身，玄色道袍的大袖被城头的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下颌微扬，国字脸上浮着一层从未有过的光，道：“朕的老四真威武啊！”

何朗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将声音送到了城楼的每一个角落：“陛下有旨，明月亲王！威武！”

城楼下，数千将士齐刷刷转身，面朝同一个方向，胸膛挺得像一排排竖起来的铁盾。

每张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不是被官威逼出来的恭敬，而是跟着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心甘情愿低下头的那一下。

“明月亲王！威武！”

吼声震得垛口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马蹄声由远及近，丁墨轩策着那匹红鬃战马穿过城门，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像是要把风劈开。

他在如雷的呐喊中举起马鞭，道：“大元威武！”

城楼上，各国使臣和特使们面色凝重。

他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打了胜仗的亲王，而是一个日后会在沙场上让他们睡不着觉的名字。

大元的朝臣和皇族们表情则要精彩得多。

要么暗自庆幸站对了边，要么压着心底的嫉妒挤出笑容，要么眼神躲躲闪闪。

刚才那些年少轻狂和必丢国威的话，还挂在城楼的梁上没散，现在每一个字都变成巴掌抽回自己脸上。

丁墨轩策马行至骑兵与步阵之间的空地，勒缰驻马，抬手一摆。

满场呐喊应声而止，干净得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

“新军主帅，出阵。”

白马应声从阵中跃出，萧乐瑶策马到他面前，甲胄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整队，校场检阅。”

丁墨轩丢下这句话，缰绳一扯，红鬃马掉头朝崇武门驰去。

城门在嘎吱的闷响中重新洞开，他纵马直入，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萧乐瑶拨转马头，朝李天阔一招手：“传令龙武军和禁卫军，全体集结。”

李天阔领命而去，传令兵四散驰出。

萧乐瑶横枪立马，面向军阵，只吐了两个字：“整军。”

哗啦！

数千将士应声而动，甲片碰撞的脆响和整齐的脚步汇成一片，宛如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重新咬合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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