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开战前

第一百零二章  开战前

周斯一时语塞，脸色有些尴尬。

丁墨轩目光转向内阁次辅周易准，眼神虚眯，道：“内阁已经同意了？”

周易准上前回答道：“亲王殿下，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回风已向各国递帖，邀诸国使臣、观战特使前来观礼。”

“各国驻使、观战特使陆续抵京，若拒绝，恐失大国气度。”

“回风称，崇武门外地势开阔、平原广袤，最适合两军列阵对决，城楼视野开阔，便于各国使臣观战，是最佳场地。”

“最佳场地？”

丁墨轩皱眉道：“决战之地，关乎生死，关乎胜负，你们竟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是大元内阁，还是回风内阁？”

这话一出，周易准脸色煞白。

站在人群中的黄嘉诚和朱泓宇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眼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丁墨轩目光一凝，继续道：“决战地点何等重要，何等关键，内阁不与我商议就擅自更改，是想让我大元必败？是想亲手把我推到绝路？”

周易准急了，赶紧道：“亲王殿下误会了，我们真的没有……”

“周易准！”

周斯忽然扭头厉声呵斥道：“亲王殿下训斥得是，此事是内阁失察，是老臣昏悖，与亲王无关。”

他对着丁墨轩拱手，道：“亲王殿下见谅，此事老臣失责，但照会已回复，难以更改了。”

丁墨轩深吸一口气，目光看着周斯、周易准，心中彻底明白了。

整顿龙武军，斩杀郑龙，削弱周家兵权，触动了周、黄两派利益。

周家故意改决战地，废掉西河谷地形优势，逼新军在平原硬拼，想借铁突骑之手除掉他。

用心歹毒，关乎生死。

丁景辞依旧背着手，神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眼下正是他一锤定音，掌控朝局的时刻。

忽然，何朗上前道：“陛下，西河谷的确是首选，地形狭窄，限制铁骑，我军以步战为主，兵力、战力本就不占优，唯独地形可依仗……”

丁景辞看了何朗一眼，然后目光又看向周斯，道：“周阁老，你累了，让你儿子先搀你回家休养。”

一句话意味深长，可以是关怀老臣，也可以是罢黜首辅。

在场众臣都是人精，哪里会听不懂意思？

周易准脸色一变，跪地喊道：“陛下！”

周斯却连忙做出回应：“周易准，遵旨，告退谢恩。”

周易准不敢违逆，搀扶周斯，步履踉跄的离去。

丁景辞背着手，缓步走到玄武宫大门前，天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哗哗作响，雨水冲刷地面。

他望着周斯父子冒雨离去的萧索背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老四。”

“儿臣在。”

“易地决战，胜算几何？”

“五成。”

“好。”

丁景辞转身道：“对半就对半，朕信自己的儿子。”

丁墨轩跪地叩首行礼。

“黄嘉诚。”

丁景辞沉吟道：“搬进内阁值房，协助亲王，总揽诸事。”

黄嘉诚深吸一口气，跪地应是。

丁景辞缓步走向偏殿，道：“朕用你，用的是文韬武略，更是胆魄、奇谋、一往无前，输赢朕都认。”

丁墨轩望着他背影，深吸一口气。

黄嘉诚凝声道：“亲王殿下，商议战术缺什么，直接说就行。”

丁墨轩点点头。

……

连日的细雨终于收了尾，京城的天难得放了个透亮的蓝。

雨后的水汽还没散尽，可通往崇武门的几条主街上，早就挤得水泄不通。

货郎收了挑子，茶肆空了板凳，平日里最热闹的骡马市都没了人影。

从内城到外郭，几乎半座京城的人都涌到了南边的崇武门。

但到了该开门的时辰，两扇嵌满铜钉的朱漆大门纹丝不动，真正热闹的地方在城楼上。

百面旌旗沿着垛口一字排开，被雨后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鼓声擂得震天，铜锣敲得人耳膜发麻。

城楼两侧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挤满了服色各异的面孔。

有驻跸大元多年的各国使臣，也有千里迢迢刚赶到京城的各国特使。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袍服，却都在低声交谈，目光不住往城外瞟。

左侧的台子上，是大元自己的臣工，在京四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的文武大员几乎全到了，紫袍绯袍挤挤挨挨，像一片凝固的血与墨。

再往后，是皇族子弟和公侯勋贵，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都挂着不自在的僵硬。

所有人都在朝崇武门外眺望，那是一种等了很久，却又怕等到什么的姿态。

忽然，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音像一把刀划过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脚下的城砖有了震颤，一下，一下，越来越沉。

只见远处的原野上，多了一片黑色，起初只是天边的一条线，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但那条墨线在移动扩大、逼近，不过几息的工夫，黑云就铺展开来，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铁甲，黑盔，骑士。

成群的重装骑兵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黑色的旌旗在他们头顶翻卷，遮天蔽日。

战马膘肥身健，每一匹都披着铁甲，踏蹄之间发出整齐的轰鸣。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墨色的统一铠甲，战盔覆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三千双眼睛，每一双里面都是杀气和戾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是让人害怕，而是让人直接忘记了呼吸。

观礼台上静了一瞬，许多人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子，似乎本能想离那杀气远一点。

回风帝国，铁爻突骑军，名号如雷贯耳，但真正见过这支军队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焦土和废墟。

他们从不留活口，从无败绩，是列国军报上用朱笔反复圈出的一支噩耗之师。

如今这支噩耗活生生立在了眼前。

各国使臣和特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铁爻突骑的威名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传闻，更是切肤的记忆。

在边境，在战场，在家书和军报里，这四个字与死亡是同义词。

就在嗡嗡的议论声里，三千铁骑到了城下。

领头的将领一抬手，整支骑军像被同一根绳索拽住了一般，齐齐收缰，马蹄落地的节奏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后，他们开始列阵，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声多余的号令，没有一匹战马发出嘶鸣。

一千骑持长枪重盾，顶在最前，中间一千骑提弯刀，马鞍旁挂着长弓和箭囊，最后压阵的是一千骑手持鬼头大刀和狼牙棒的重装骑兵。

梯次分明，攻守兼备，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壁。

而真正让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这支军队的沉默。

三千人列阵完毕，竟安静得像旷野上插了三千座铁铸的塑像。

那些战马都低垂着头，不见躁动，不闻响鼻。

能把马驯到这个地步的，天底下除了铁爻突骑，再无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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