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门内任务领重任

晨光在山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陈平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新晋弟子居外的石板路，绕过半塌的竹篱，径直往主峰方向去。肩上的玄铁鱼叉随着步伐轻晃，杆身与布套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昨日比试后的余劲还在筋骨里游走，像是未散尽的潮气，但他没回头，也没再想那场切磋。

任务堂前的广场已经有人影晃动。

五六个内门弟子围在木制告示架旁，仰头看着新贴出的任务简报。纸页用铁钉固定在松木板上，边角微微卷起，墨字写得方正清晰：黑风岭采药·寒髓芝三株，限三日内完成，酬灵币三十枚、贡献点五十，修为不得低于练气三层。

陈平站在人群后头，没急着上前。他扫了一眼名册下方已签下的名字——三个姓沈的，一个姓周，还有一个笔迹潦草的“王”字。都是熟面孔，外门比试时见过，但没打过照面。其中一人正和执事低声说话，语气带着几分争辩，似乎是嫌人数太少，不愿组队同行。

值事长老咳了一声，把名单收进袖中。“今日只招五人，现已有四人报名，还剩一额。”他目光扫过众人，“谁要补？”

陈平往前一步，走到桌前。

“陈平，新晋弟子，练气三层。”他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执事听见。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在名册空白处写下名字。

“你可知道黑风岭？”长老忽然开口。

“听说过。”陈平答，“阴坡生寒髓芝，十年一开花，遇月华凝露成形。此地湿重雾浓，妖兽喜藏于岩缝暗涧，尤以铁爪狸、毒舌蟒为多，三级以上偶有出没。”

长老眉头微动。“倒背得清楚。”

“书上写的。”陈平没多解释。

长老不再多问，只将一枚铜牌递给他。“入山前交回，凭此领取基础物资：火折两个、驱瘴粉一包、简易地图一份。明日辰时三刻，山门集合，误时不候。”

陈平接过铜牌，转身离开。

他没回居所，而是沿着主峰西侧的小径走去。那里有一处无人看管的石桌，常年摆着几卷残旧地形图，供弟子查阅山野路线。他从怀里摸出炭笔，摊开其中一张，手指顺着黑风岭的等高线慢慢划过。

东脊缓坡，确实可行。南谷虽避开了主峰断崖，但昨夜听巡山弟子提过，谷口近日有腐臭味，怕是积了死水或兽尸。捷径直插山顶看似省时，可若遇上晨雾封顶，能见不过三尺，极易踏空坠崖。他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用炭笔在东脊中途标了个点，画了个圈，又在两侧斜坡各点一下，示意潜在伏击位。

他没画完，就听见脚步声走近。

“你是陈平？”来人穿着靛青色长衫，腰佩短剑，是刚才那个姓周的弟子。他站到石桌另一侧，看了看图纸，“你也选这条路？”

“还没定。”陈平收起炭笔。

“我原本打算走南谷。”那人皱眉，“但听说那边不太干净。你这标记……是打算中途设岗？”

“雾大难行，总得有人轮值瞭望。”陈平卷起图纸，“东脊坡缓，脚程不慢，只要避开午间湿气最重的时候，申时前能抵半山平台。”

姓周的沉默片刻。“你说得对。其他人非要抢捷径，以为快就是安全，其实最容易撞上守药的妖兽。”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离开。

傍晚前，五人齐聚任务堂偏厅。

执事发下物资袋，逐一核对身份玉牌。除陈平外，另四人分别是：周元，练气四层，使双刀；沈砚，练气五层，擅长符箓；王冲，体修，练气四层半，拳力惊人；还有一个瘦高个叫赵松，话少，背着个鼓囊囊的布包，据说是带了自制陷阱工具。

沈砚显然是这群人里资历最老的，主动站出来主持。“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先把路线定下。我查过记录，前两次采寒髓芝的队伍都走捷径，结果一个折在断崖，一个被铁爪狸群围攻，差点全灭。这次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就绕南谷。”王冲立刻接话。

“不行。”赵松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南谷入口有腐泥坑，我昨天亲眼看见一头野猪陷进去，半个时辰才挣扎出来，腿都烂了。而且……夜里有动静，像是哭声，又像鸟叫，听着就不吉利。”

屋里静了一瞬。

“那你说怎么走？”周元看向陈平，“你早上在图纸上标的那条线，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陈平没推辞。“东脊缓坡，坡度适中，无深沟断涧。只要在巳时入山，赶在午初雾起前登上第一阶台地，就能避开最危险的湿瘴区。中途设两名哨岗，前后呼应，遇敌可退可守。”

“你怎么知道雾什么时候起来？”王冲问。

“连着三天早起看过天象。”陈平平静道，“黑风岭北靠寒渊，南接阳岭，昼夜温差大。清晨山气上升，遇冷凝雾，通常在辰末巳初开始聚拢，到午时最厚。过了未时，日头偏西，才会逐渐散开。”

众人互看一眼。

沈砚点头。“有道理。那就按这个来。赵松负责前哨探路，王冲断后警戒，我和周元居中策应。陈师弟……你熟悉地形，跟我在中间协调。”

陈平没反对。

计划定下后，各自散去准备。

陈平回到居所时，天光已淡。他先将铜牌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包袱，取出玄铁鱼叉检查一遍。杆身无裂痕，尖端锋利如初，只是布套边缘有些磨损。他顺手撕了块粗麻补了两针，动作熟练。

接着，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张灵脉速引符。符纸依旧泛着淡淡金光，触手微温。他盯着看了几秒，没往身上贴，而是用油纸包好，塞进腰间香囊底层。上面压了一小包艾草混雄黄的粉末——渔村老法子做的驱兽香囊，未必有用，但带上总比空手强。

他又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就着凉水吃了。饭后盘坐片刻，调息一轮《养气诀》，确认灵力运转顺畅，无滞涩感。这才起身，把轻便的靛蓝短打换上，束紧腰带，将鱼叉斜挂背后，折扇插进袖口。

门外传来响动。

是集合的钟声。

他吹灭油灯，推门而出。

宗门山门前，五道身影已列成一排。沈砚手持罗盘，正在核对方向；周元检查着刀鞘是否牢固；王冲活动肩膀，发出咔咔声响；赵松蹲在地上，往靴筒里塞什么东西。

陈平走过去，站到原定位置。

“人都齐了。”沈砚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发。”

队伍迈步前行。

山路起初还算平坦，碎石铺底，两旁杂草渐密。越往深处，林木越茂，枝叶交错遮住天空，光线一截比一截暗。空气也开始变得潮湿，呼吸间能嗅到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明显抬升。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一条窄道隐入雾中，隐约可见石阶残迹，应是捷径；右边则是缓坡，草木稀疏，坡面平整，正是东脊路线。

“走这边。”沈砚挥手。

队伍转向右侧行进。

陈平走在中段，脚步稳定。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势，又低头留意脚下土质。土壤呈灰褐色，踩上去略有弹性，说明尚未完全浸水，暂时无塌陷风险。

忽然，赵松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矮草，露出几道浅浅的划痕。“这里有爪印，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低声说，“方向……是从山上下来的。”

众人屏息。

“不是守药的。”陈平蹲下查看，“爪距太短，不像铁爪狸。倒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蛇？”周元握紧刀柄。

“不确定。”赵松摇头，“但肯定不小。”

沈砚看了看天。“加快脚步，争取在雾起前赶到第一台地。”

队伍提速。

又行一炷香时间，坡面渐宽，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边缘长着几株矮松，枝干扭曲，似已枯死多年。

“就是这儿。”陈平说，“今晚歇这里。”

沈砚点头。“搭岗哨，轮流守夜。赵松前半夜，王冲后半夜。我和周元警戒四周，陈平……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生火的地方。”

陈平应声走向平台内侧。

他绕到一块巨岩背后，发现地面干燥，且有风道可排烟。正要招呼众人，忽觉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泥土松动，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藤蔓。他蹲下，用手轻轻拂去浮土——那藤粗如拇指，表面布满细刺，颜色暗红近黑，像是干涸的血。

他没碰。

只默默记下位置，转身回去。

“火点定了。”他对沈砚说，“但别挖坑，地面不实，底下可能有空腔。”

沈砚皱眉。“你是说……这地方有问题？”

“说不准。”陈平语气平淡，“只是提醒一句，夜里别乱走动。”

众人默然。

火堆最终设在平台中央，远离岩壁与草丛。干柴点燃后，火焰跳跃，映得人脸明明暗暗。

陈平坐在火堆边缘，手里捏着一段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什么。火光照着他右眼角的朱砂痣，一闪，又一闪。

远处山林深处，一声低沉的嘶鸣缓缓传来，像是从地底升起，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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