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穿书不做炮灰 作精撩疯禁 > 第27章 赏秋

第27章 赏秋


月底,钱家赏秋宴。

钱公馆的园子里挂了上百盏琉璃灯。菊花沿回廊摆了两排,从大门口铺到后园水榭。北平商界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一半,另一半是他们的太太。

沈虞到得不早不晚。

银灰色素绉缎旗袍。领口和袖口的白玫瑰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没有珠片,没有绣花,全身唯一的点缀是发间一支老银簪。生母的遗物。

春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两套备用的样衣。

钱太太亲自迎出来,拉着沈虞的手上下打量。

“我就说你眼光好。这料子不抢眼,但经看。领口这朵白玫瑰绣得巧,灯光底下才显出来。”

几位太太闻声围过来。

有人摸料子。有人翻看袖口的滚边。有人直接问价。

沈虞一一作答,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卖衣服的掌柜,更像在介绍一件作品的来历。

她余光扫过全场。

汇丰洋行的陈经理正端着酒杯,站在回廊拐角。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是中国人。站姿板正,肩线笔挺,应该是军人。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沈虞收回目光,接过钱太太递来的茶。

“沈掌柜,”穿宝蓝旗袍的年轻太太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你跟傅督军很熟?”

“生意上有往来。军需处的订单,虞记是供货商之一。”

“就这样?”

“就这样。”

年轻太太不太信,但没好意思追问。旁边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问起虞记的定制周期。

沈虞正要回答,水榭那边的谈话声忽然低了下去。

傅沉渊到了。

他没穿军装。藏青色长衫,袖口挽了一道边。比平时少了三分杀伐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清贵。钱会长亲自迎出来,引他到主桌落座。

傅沉渊坐下时,目光扫过全场。

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掌柜,”钱太太拍了拍沈虞的手,“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太太,都是潜在的大客户。”

沈虞被钱太太拉着转了一圈。六张定制订单,无数句夸奖。旗袍确实做得好,但大家更在意的是另一桩——虞记能在商会推动车辆登记制度,说明这位女掌柜不光手艺好,还有手腕。

在北平,手腕比手艺值钱。

转完一圈回到座位,沈虞端起茶抿了一口。春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汇丰的陈经理一直在看您。”

“让他看。”

“他旁边那个穿黑西装的,是日本人吗?”

“是。青木公馆的人。”

春草差点把茶杯打翻。沈虞按住她的手。

“赏秋宴是公开场合,他不会在这里动手。今天来,应该是试探。看完我,还会去找傅沉渊。”

话音刚落,那个黑西装果然起身,朝主桌走去。

他走到傅沉渊身旁,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傅沉渊没有起身,抬眼看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听不见。黑西装的脸色明显僵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转身往园门走。

“孟副官。”傅沉渊的声音不高,旁边几桌都听见了,“送送这位先生。园子大,别迷了路。”

孟副官跟在黑西装身后走了出去。

说是送人。谁都知道是押出去。

沈虞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陈经理的座位上已经空了。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宴会接近尾声,钱太太提议合影留念。沈虞被推到前排最边上,刚站好,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骚动。

傅沉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

摄影师举起相机。

镁光灯闪过的一刹那,他的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一瞬间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旗袍袖口,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

沈虞没有回头。继续对着镜头微笑。

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散席时,沈虞走在通往大门的回廊上。春草抱着订单本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今天的收获。

傅沉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今晚小心。”

“知道。你的人已经在巷口候着了。”

傅沉渊没有否认。

“青木公馆的人今天来试探,接下来会有动作。你的人,护好。”

“工坊我已经全部重新调整了安保,所有进出的商户车辆都要登记。”沈虞加快脚步,走到大门口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被青木盯上了。他们在你这没讨到便宜,不会只试探一次。军情处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交换情报可以。”傅沉渊的声音很轻,“等你安全到家再说。”

“上车。”

沈虞上了傅沉渊的吉普车。

孟副官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督军把一条军毯搭在沈大小姐膝盖上。动作极其自然。搭完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虞没有拒绝,把军毯往膝盖上拉了拉。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回到虞记,沈虞推开车门,把军毯叠好,搁在后座上。

跨进铺子门槛的那一刻,她才让自己在背对吉普车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跳到现在都是乱的。

不是因为他当众维护她。那个她早料到了。

是他手背的那一下触碰。不轻不重,像羽毛拂过水面。

她是穿书的。她看过原著。她早知道他的结局、他的软肋、他的所有情感走向。

但原著里从来没写过,傅沉渊会用这种方式碰一个人。

她翻开账本,提笔在“赏秋宴”旁写了个“过”字。

笔尖用力,几乎划透纸背。

接着往下记。支票记录。陈经理提前离场。青木公馆被逐。

一笔一笔,字迹工整如常。

最后一行,她写下“傅沉渊——‘今晚小心’”。

写完这行字,笔停了。

手指搭在冰冷的纸面上,许久没动。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心”字的最后一点,被自己无意识地拖成了一条细长的墨痕。

赏秋宴后第三天,虞记工坊的第二条生产线正式投产。

新招的三十个女工全部上岗。纺纱车间两班倒,染坊的蒸汽锅炉从早烧到晚。春草在账本上记下当月产能数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单月成衣产量,首次突破一千件。

军需处第四批订单提前交货。赵敬亭验收时说了句“虞记的质检标准比军需处还严”。

这话当天就传回了商会。

沈虞没时间高兴。

她铺开北平地图,红笔“唰”地圈出两处。

佐佐木纱厂。

青木公馆。

红线一连。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条线,正好穿过虞记工坊的东街后巷。

青木公馆在赏秋宴上试探未成,沉默了五天。五天里,佐佐木在东街的销路归零,地面通道全部堵死,军火中转站被军情处盯死。藏在三号库房的货物,根本运不出去。

沉默不是示弱。

是在憋新的手段。

沈虞搁下红笔,正要去车间抽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副官推门进来。军装上沾着灰,脸色比平时沉得多。

“沈大小姐,督军遇刺了。”

沈虞手里的红笔掉在地图上,滚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她弯腰捡起笔,搁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什么时候。在哪。伤在哪。”

“今天上午,城西巡查的时候。一刀在腹部,一刀在肩膀。行刺的是两个便衣,已经被击毙。督军现在在督军府,军医已经在处理了。伤口不致命,但失血很多,加上他以前的旧伤……”

孟副官咬了咬牙。

“督军不让我来报,是我自己来的。军医说他肩膀的旧伤一直没好透,这次又被刺在同一个位置。沈大小姐,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沈虞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红十字标记的铁盒。

她跟孟副官上了吉普车,一路都没有说话。

督军府。

沈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军医正在给傅沉渊缝合肩膀的伤口。

他赤着上身靠在床头。纱布从肩膀缠到胸口,血迹洇透了两层。腹部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绷带边缘露出一道干涸的血痕。

傅沉渊睁着眼。看见沈虞进来,微微皱了下眉。目光越过她,直接射向门口的孟副官。

“谁让你去的。”

孟副官脑袋一缩。

“我让他去的。”沈虞径直走到床边,把急救盒“嗒”地一声打开,截住了他的话头,“怎么,傅督军觉得我不该来?”

她这话是冲着傅沉渊说的,眼睛却盯着军医手里的伤口。

军医被她拿出的东西惊住了。无菌纱布。消毒药水。没见过这样的包装,没见过这样的标识。但消毒水的浓度,纱布的质地,都是上品中的上品。

“掌柜的,您这……”

“别问。”

沈虞和傅沉渊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都是一愣。

傅沉渊抿住唇,别开了视线。

沈虞把纱布和消毒药水递给军医,语气恢复如常:“上海租界的货。救人要紧。”

军医低头专心处理伤口。

他说子弹碎片和碎骨混在一起,必须全部清出来。清创的过程剧痛,一般伤员会咬木塞。傅沉渊不用。

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盯着沈虞看。

“疼就喊,这里没人笑话你。”

“不疼。”他嗓音嘶哑,眼神却清亮,“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药。”她顿了一下,指尖擦过他没受伤的手背,“顺便,看你还活着没有。”

军医低头处理伤口,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沈虞把消毒药水递过去。指尖碰到傅沉渊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握上来,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然后收回。

一个时辰后,军医缝完最后一针,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沉渊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沈虞把急救盒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青木的人今天动手,是逼我调兵回防。我受了伤,军力收缩,他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你。”

“我知道。”沈虞没有回头,“但你要是不躺下,他们怎么敢动。他们敢动,我才好抓人。你这一刀没白挨。青木的人今晚就会趁乱转移三号库房的军火,警察署已经提前在那边布控了。”

傅沉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她早就布置好了。

这女人来看他,带药是真,看他还活着也是真。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停下。

她连趁他受伤青木会转移军火,都算到了。

“你怎么猜到他们会趁今晚转移。”

“不是猜。”沈虞终于回头看他,“是算。”

“你的遇刺时间在上午。青木的手笔。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制造混乱。今晚你的部队会加强督军府和城西的防御,北街的巡逻会减弱。北街是佐佐木的最后一条地面通道。巡逻一减,他们就会连夜出货。”

“周署长的人已经在三号库房周围蹲了三天。就等今晚。”

“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赏秋宴当晚。”沈虞重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你在宴会上把青木的人当场逐出去,我就知道他们会在五天之内对你动手。被军情处盯上的人,狗急跳墙只会走两条路。要么灭口,要么转移。你身边的警卫是满配,杀你太难,伤你刚刚好。让你受伤,部队回缩,他们把货运走。”

“现在他们以为你躺下了,也以为我没了你的保护不敢动。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开始搬货,两个时辰之后警察署收网。”

“好好躺着。天亮之前,货就是你的。”

傅沉渊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过很多次“这女人”怎样怎样。林舟的代号。商会车辆登记。佐佐木的地面通道。全都是她干的。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可怕的是,她连他什么时候该受伤,都算进去了。

“你利用我。”

语气里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是联手。”沈虞站在床尾,逆着灯光看他,“你受的伤是真的,我没逼你。但青木以为伤了你就能趁乱出货,这就是我的机会。你出了血,我替你收网。”

“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却稳,“只要是你布的局,我愿意当这个饵。”

沈虞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不是情话。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伤口有点疼。

她攥紧了手里的急救盒。冰冷的金属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休息。天亮之前,我回来。”

她推开卧室的门,快步穿过走廊。

脚步比来时快。心跳也是。

回到虞记,她推开仓库的门。搬开墙角两摞坯布,露出后面一张木桌。桌上摊着三号库房周边地形图、警察署布控图,还有一份人员名单。周署长、王巡官、布控点的具体位置。一张用铅笔画满箭头的街巷地图。

“春草,警察署王巡官到哪了。”

“已经在后巷等着了!”

沈虞拿起布控图走出仓库。春草小跑着跟在后面。

后巷阴影里,王巡官带着两个便衣巡警,等在墙根下。

“沈掌柜,三号库房有动静了。佐佐木的人在往外搬木箱,箱子大小和上次军火账本上登记的规格一模一样。”

“别急着抓人。”沈虞收起布控图,“等他们把货全部搬上车,车动了再拦。人赃并获,一个都别想跑。”

“北街卡口今晚是谁值班?调两组人过去。万一他们发现不对想从北街冲出去,卡口那边必须有接应。”

王巡官点头,带着人消失在巷口。

春草攥着沈虞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佐佐木的人搬货的时候不会空手,身上一定有武器。大小姐坐在东街铺子里,隔着三条巷子,要把一群带枪的走私贩子一网打尽。

这件事放在三个月前,打死她也不信。

现在她信。

大小姐说天亮之前收网,就一定是天亮之前。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0164/497577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