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八年,丈夫带着别的女人跪在婆婆面前,婆婆笑着点了头。
那女人喜不自胜—直到婆婆开口说话。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来煲汤……"
我和陆景川只是去民政局签了字。
墨迹还没干,孙可盈就拖着两个行李箱搬进了陆家的别墅。
理直气壮的,好像婆婆点头就是她的入场券。
这栋房子,一砖一瓦都写着婆婆的名字。
她把行李箱推进主卧,回过头冲我笑。
"都离婚了,你不会还想跟景川睡一张床吧?他看见你就烦,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攥着离婚证,一句话没说。
婆婆从楼上下来了。
"若晴,把你的东西搬到三楼去。"
孙可盈眼里全是得意。
她以为自己赢了。
婆婆看了她一眼:"主卧在一楼,离厨房近,方便你四点半起来煲汤。"
孙可盈的笑没了:"妈,我不太会做饭……"
"若晴以前也不会,学就行了。"
婆婆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从今天起,若晴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小姑子。她要照顾两个孩子的学业,家务的事你来。"
"可以请个保姆啊。"孙可盈小声说,"现在谁家还自己干活。"
婆婆转过身,盯着她。
"我们家的规矩,家务只能是自家人做,外人碰我不放心。你要是觉得委屈,箱子还没拆,现在走来得及。"
"……好的,妈。"
孙可盈咬着嘴唇答应了。
我把衣物和日用品搬上三楼,刚放下最后一个箱子,婆婆推门进来了。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理财规划师培训班的报名表,还有一张银行转账回执,金额刚好是学费。
"没有一技之长,靠谁都靠不住。"
婆婆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冷。
"从明天开始上课,用点心,别浪费钱。"
我捏着那张表,鼻子一酸。
结婚八年,她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不刁难,但也没给过一丝温度。我一直以为她说收我做女儿,只是为了让我痛快签字。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男人没了不是天塌了,以后的路得自己走,没人替你走。"
说完她就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才掉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婆婆年轻时也被公公抛弃过。她一个人拉扯大陆景川,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如今的规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女人被丢下之后该怎么活。
从民政局回来的路上,我想过无数次以后怎么办。
娘家回不去。我妈重男轻女,弟弟刚生了孩子,我带着两个小的回去,只有被嫌弃的份。
我全职带孩子八年,简历上一片空白。
可我不能让嘉禾和小鹿跟着我吃苦。
现在婆婆递了一条路过来,我得接住。
我收拾好心情,准备下楼去接孩子放学。
客厅里,婆婆正对孙可盈说:"跟着一起去,认认路,以后每天你负责接送。"
孙可盈跳起来:"那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我去接?"
"那是陆景川的孩子。你要跟他过日子,就得连孩子一起认。不想认,门在那边。"
孙可盈不敢再顶嘴了。
去学校的路上,她拨了陆景川的电话。
没过五分钟,陆景川的语音就发过来了。
"沈若晴,你有没有点自觉?离婚了还赖在我家,你觉得合适吗?趁早带着孩子搬出去,别影响我的生活。"
他连孩子都嫌。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现在是你妹妹,哥哥这么跟妹妹说话,不太好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房子是妈的,妈让我住,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孙可盈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陆景川回家后,直接去找了婆婆。
我在客厅听见他在书房里说:"妈,她赖着不走,我跟可盈怎么过?"
婆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爱跟谁过我管不了,但嘉禾和小鹿不能离开这个家。就算你再不成器,他们将来也能接我的班。"
孙可盈凑上去:"妈,我也能给您生孙子……"
"你肚子里有没有还是两说,先把眼前的事干好再谈以后。"
婆婆没给她任何幻想的余地。
"家里的安排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自己走。"
陆景川和孙可盈没有走。
他们不敢。
走了,就意味着跟婆婆的财产彻底断了关系。
这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孙可盈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小姐。
真有钱的女人,不会甘心在别人家做保姆式的活计。
她留下来,只有一个原因。
图的是陆家的钱。
而陆景川,自己连一套房子都没有了。
两年前他轻信合伙人,让公司亏了上千万,私下卖掉名下唯一的房产去填窟窿。婆婆气得把他从管理层撸到了基层。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夜不归宿,对我冷言冷语。
后来,他带回了孙可盈,说她是留学归来的金融精英,是他的灵魂伴侣。
现在看来,两个骗子凑到了一起。
第一天的晚饭,我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帮忙,被婆婆拦住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陪孩子吃饭,别的不用管。"
孙可盈端菜上来。
卖相不错,摆盘也用了心。
婆婆夹了一筷子,咀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这是外卖吧。"
孙可盈低下头。
"筷子都不沾油的人,怎么炒得出锅气?我闻到了包装盒的塑料味。"
陆景川立刻开口:"妈,可盈的手是干大事的,不是用来做饭的。你这样太过了。"
孙可盈趁机看向我:"妈,我跟沈若晴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干粗活的命,家务让她干正好。"
如果陆景川也这么想,我倒觉得可悲。
他忘了我们是大学同学。当年我的成绩比他高出一大截。是为了替他打理后方,我才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八年付出,在他嘴里成了"干粗活的命"。
婆婆没理会孙可盈的话,只说了一句:"明天自己做,不许再点外卖。做不好就重做,直到做好为止。"
孙可盈想争辩,被陆景川拉了一下袖子,没敢再开口。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了培训班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
脑子里原来想着怎么给小鹿梳辫子、嘉禾的校服纽扣掉了要补,现在慢慢被财务报表和投资逻辑填满。
婆婆那些挑剔的话,也全部转向了孙可盈。
"这件丝绸衬衫你扔洗衣机里了?标签不会看?赔。"
"菜咸得没法吃,一勺盐你分三次放,尝一次加一次,这么简单的道理要我说几遍?"
"给小鹿买的裙子,我说了要纯棉的,你买化纤的?孩子皮肤过敏你负责?"
孙可盈每天被骂得抬不起头。
陆景川一开始还护着她,后来自己也开始嫌了。
"可盈,我的白衬衫怎么皱成这样?我今天要见客户。"
"可盈,牙膏不是说了买那个牌子吗,这个味道我用不惯。"
"以前若晴在的时候,家里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问题。"
我听见这话,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知道我的价值,只是从来不肯承认。
现在换了个人伺候他,才发觉不顺手了。
活该。
婆婆的打压加上陆景川不自觉的比较,让孙可盈把恨全记在了我头上。
她开始在我面前变着花样地炫耀。
每天早上我和陆景川差不多同时出门,她就堵在门口,当着我的面搂住他的脖子。
"老公,亲一下再走。"
陆景川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低头在她脸上碰了一下。
她立刻转头看我,笑得张扬。
"若晴姐,你别介意啊,我跟景川就是这样,分开一会儿都受不了。"
我拎着包从她旁边走过,没看她一眼。
她不甘心。
隔了两天,我从厨房经过,她故意拿着一套新买的睡衣在我面前晃。
"景川眼光真好,也不知道他怎么猜到我穿什么码数的。"
她自从搬进来,就以女主人自居,张口闭口"我们陆家""我们家的规矩"。
两个孩子看在眼里。
嘉禾七岁了,什么都懂。
有一天他问我:"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住在我们家?"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爸爸妈妈分开了,但我们都爱你和小鹿。奶奶也永远爱你们。"
孙可盈偏偏在这时候插进来。
"嘉禾,以后要叫我妈妈,不能叫阿姨了。"
她特意把"妈妈"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直盯着我看。
我站起来,看着嘉禾:"叫阿姨就好。"
然后我低声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希望你们记住,永远不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做人要堂堂正正,才配得到尊重。"
孙可盈的脸红了。
"沈若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牵着两个孩子上楼,没有回头。
她不罢休。
当天晚饭时,她开始鼓动陆景川和婆婆帮她办婚礼。
"景川,我爸妈说了,得找个时间把婚事定下来。"
婆婆夹菜的动作没停。
陆景川有些为难:"那咱们找个时间去领证。"
"光领证怎么行?"孙可盈放下筷子,来了精神,"我第一次结婚,我爸妈不会同意这么草率。彩礼要商量,酒店我看好了两家,钻戒我闺蜜认识人可以打折……"
她越说越兴奋,陆景川的脸越来越沉。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我现在没钱。"
孙可盈立刻看向婆婆:"妈,这是您儿子的婚事,您不出面吗?"
婆婆终于抬起头来。
"小三光明正大办酒席,你想让全城人戳我脊梁骨?"
孙可盈的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继续说:"陆景川结婚,我只掏一次钱。第一次已经掏过了。变心是他的事,代价也该他自己付。"
她又看了孙可盈一眼:"再说了,若晴还住在这个家里。你们亏欠她在先,有什么脸面风风光光办酒?"
孙可盈的豪门少奶奶梦,裂开了第一道口子。
第二天是周末。
我刚送嘉禾去兴趣班回来,院子里停了一辆银色面包车。
不是陆家的车。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我弟弟沈若东和他老婆张丽。
张丽怀里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正在跟孙可盈有说有笑。
看见我回来,沈若东站起来:"姐,我们来接你回去。"
张丽也跟着附和:"姐,你都离婚了还赖在人家家里,传出去多难听。我跟你弟商量好了,你回去帮我们带带孩子,家里有你住的地方。"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又看看旁边正幸灾乐祸的孙可盈。
是孙可盈通知他们来的。
"谁让你们来的?"
沈若东有些不自在:"可盈姐给我打的电话,说你……"
"我的事不用她操心。"我打断他,"也不用你操心。"
张丽撇了撇嘴:"姐,你别不知好歹。你在这儿又不是正经身份,人家新媳妇都进门了,你算什么?"
孙可盈在旁边帮腔:"是啊若晴姐,你弟弟弟妹都来了,多给面子,跟他们回去吧。"
我没理她,看向沈若东。
"弟,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给她当枪使的?"
沈若东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张丽急了:"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笑了。
"你们是为了省一个月嫂的钱,想让我回去免费伺候你们。"
张丽脸涨红了。
"你……"
婆婆这时从楼上下来了。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最后看向沈若东。
"若晴现在是我的女儿,她住在这儿是我的安排。你们有什么意见?"
沈若东立刻不敢说话了。
婆婆又看向孙可盈:"谁让你打的电话?"
孙可盈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好心……"
"以后这个家的事,轮不到你对外面通报。再有下次,你比她先搬走。"
沈若东和张丽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时张丽还嘟囔了一句:"还以为嫁了有钱人了不起,到头来不还是寄人篱下。"
我没吱声。
她说的也不全是错。
我现在的确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更要把握住婆婆给的这个机会。
培训班的课程越来越深入。
从基础的财务知识到投资分析,我每天回来还要做题到凌晨。
八年没碰过书本,重新拾起来很吃力,但我咬着牙没有放弃。
婆婆偶尔会问一句:"学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就不再多问了。
孙可盈这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这个衣架上的大衣,送去干洗了吗?"
"我以为可以水洗……"
"羊绒大衣水洗?你没长眼睛?赔。"
"妈,嘉禾说不吃我做的饭,非要吃若晴姐做的……"
"那就把饭做好。七岁小孩都嫌弃你的手艺,你不觉得丢人?"
"小鹿的书包带断了,我给缝了一下……"
"缝得歪七扭八,像什么样子?扔了,明天买新的。买之前把牌子型号问清楚,别又买错。"
孙可盈被日复一日的琐事和挑剔磨得快要崩溃。
她找陆景川诉苦,陆景川起初还安慰两句,后来自己在公司也不顺心,回家听她抱怨就烦。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在公司已经够累了。"
"可是你妈对我太过分了……"
"那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嫌辛苦你可以走啊。"
孙可盈不敢走。
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能忍,但恨意全都压在心里,全都指向我。
这天晚上,嘉禾在写作业,我在旁边帮他检查。
孙可盈端着一杯水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若晴姐,你说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天天围着别人的老公的孩子转,不觉得可悲吗?"
嘉禾抬起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阿姨,你能出去吗?你在这里我写不了作业。"
孙可盈的脸抽了一下。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嘉禾的头,示意他继续写。
孙可盈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
又过了几天,婆婆破天荒地心情很好,吃晚饭时主动聊起公司的事。
"明天有个大客户要来谈项目,准备了两个月了。合同一签,账上能多三百万。"
陆景川立刻来了精神:"妈,需要我去谈吗?"
"不需要。你把手上的基层工作干好就行。"
陆景川的脸有点挂不住,但没敢反驳。
孙可盈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说:"别急,总会有机会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因为第二天培训班有一个阶段考试。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培训中心,翻开包拿笔记本。
手碰到了一个陌生的文件袋。
牛皮纸的,封口上贴着婆婆公司的标签。
我抽出来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婆婆昨天提到的那份合同草案。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项目报价、利润分成、底线价格。
这东西怎么会在我包里?
我脑子飞快转,昨天回家后我把包放在了客厅的沙发旁边,婆婆的文件放在餐厅的柜子上。
今早出门时,包就在原来的位置,我拿起来直接走了,根本没打开看过。
有人把这东西放进了我的包里。
手机响了。
是孙可盈。
"若晴姐,婆婆在找一份合同,急得不行。你包里是不是不小心装进去了?"
她的语气不对。太兴奋了。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你快回来把合同还给婆婆吧。"她说,"这东西丢了可不是小事。"
我来不及多想,跟老师请了假,打车往家赶。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气。
这分明是她设的局。
她动不了我,就想借婆婆的手把我赶出去。
婆婆对耽误公司生意的人从不手软,员工犯这种错直接开除。
如果她认为是我偷拿了合同,我在这个家就待不下去了。
车停在门口,我拿着文件袋进门。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孙可盈站在旁边,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陆景川也在,双手抱胸,看着我。
"妈,对不起。"我走过去,把合同递到婆婆手上,"我到了学校才发现包里有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孙可盈立刻跳出来:"妈,那可是咱们公司的核心文件,里面有底价有利润率,万一被人拿出去卖了怎么办?若晴现在正缺钱,谁知道她是不是……"
"我缺钱,就会偷你们的合同?"
我看向她。
"孙可盈,这东西是你放进我包里的吧?"
"你少血口喷人!"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要证据的!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
婆婆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们两个,然后把合同收进公文包,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妈……"我想解释。
她头都没回。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天下午,婆婆从外面回来,脸色非常难看。
她一句话都没说,径直上了楼。
陆景川跟上去问了几句,下来的时候也面色铁青。
"怎么了?"孙可盈凑过去。
"那个三百万的项目,黄了。"陆景川的声音很沉,"对方说有人给了更低的报价,刚好比我妈的低了一万块。"
合同上的底价被泄露了。
孙可盈看向我,嘴角那道弧度又出现了。
陆景川也看向我。
"沈若晴,那份合同在你手上待了一个早上。"
我张了张嘴,什么解释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楼上传来婆婆的声音。
"若晴,上来一下。"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孙可盈在我身后,小声对陆景川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能想象她的表情。
婆婆的书房门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黑白的,带着时间戳。
凌晨三点十七分。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蹑手蹑脚从一楼卧室出来,走向餐厅的矮柜,打开文件袋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她弯下腰,把那份合同塞进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
我的包。
那个白色睡衣的人,是孙可盈。
婆婆把屏幕转向我。
"两个月前我装的,就是防着这种事。"
我盯着那个画面,那个时间戳,三点十七分。
那时候全家都睡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她?"婆婆靠到椅背上,"我要看她还有没有其他手脚。"
她点了一下鼠标,画面跳到了当天凌晨四点零二分。
孙可盈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声音,但婆婆调出了通话记录。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隔壁那家竞标公司的采购经理。
"底价不是你泄露的。是她拍了照片,发给了对手。"
婆婆关上电脑。
"三百万的项目我丢得起,但这个人,不能留。"
我攥紧了拳头。
婆婆站起来:"走,下去。"
客厅里,孙可盈正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们下来,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妈,若晴姐承认了吗?"
婆婆没理她,走到电视柜旁边,拿起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了。
播放的是刚才那段监控录像。
孙可盈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陆景川也走过来了,看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睡衣的身影,脸色极其精彩。
"可盈……这是你?"
孙可盈猛地站起来:"那不是我!是PS的!婆婆你陷害我!"
"时间戳、通话记录、还有你手机相册里那张合同照片。"
婆婆的声音没有起伏。
"要不要我让人调你的手机?"
孙可盈往后退了一步。
"我……景川,你得相信我,我是被人设计了……"
陆景川看着她,一言不发。
婆婆坐回沙发:"你可以解释,但先把手机给我。"
孙可盈的手缩到身后,死死攥住手机。
她不敢给。
给了就全完了。
"孙可盈。"婆婆叫了她全名,"你不光偷了我的商业文件,还把信息卖给对手。三百万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孙可盈终于慌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就给我十万块,我一时糊涂……"
"十万块就把我卖了。"婆婆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怒意。
陆景川像被雷劈了一样:"十万块?你为了十万块出卖我妈?"
"我是为了咱们啊!"孙可盈膝行到陆景川脚边,"你工资那么少,我每个月做家务累死累活一分钱拿不到,我不想办法我们怎么活?"
陆景川甩开她的手,退了两步。
"你太让我恶心了。"
"景川!"孙可盈尖叫,"你当初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这边!"
陆景川转过头去,不看她。
婆婆站起来:"限你三天搬走。否则我报警,按泄露商业机密处理。"
孙可盈的脸一下子惨白。
"妈,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婆婆已经上楼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孙可盈。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恨。
"沈若晴,你别得意。"
我没回答她。
我只是走进厨房,给嘉禾和小鹿准备明天的便当。
三天的期限还没到,孙可盈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去找了陆景川的发小周文。
周文是婆婆公司的区域经理,在公司里有些人脉。
第二天一早,陆景川找到婆婆。
"妈,可盈知道错了,你给她一个机会。三百万的损失,我来想办法补上。"
婆婆正在喝茶,头都没抬。
"你用什么补?你名下连一套房都没有了。"
"我可以加班,可以接项目……"
"你接得来吗?"
陆景川噎住了。
婆婆放下茶杯:"我说了三天搬走,到时候她不走我就换锁。"
"妈,你是不是只要若晴不要我了?"陆景川突然来了脾气,"你从小对我就这样,什么事都是我不行,什么人都比我好。"
婆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要是有出息,我用得着这么操心吗?"
陆景川摔门走了。
当天下午,孙可盈没走。
她躲在主卧里不出来,饭也不做了。
到了晚上,陆景川也没回来。
婆婆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一直到半夜,他才发了条消息过来:"可盈不走我也不回去。"
婆婆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扣在桌上,表情平静。
她看向我:"别管他,早晚回来。"
我说好。
但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三天晚上,陆景川带着孙可盈出现在家门口。
不是来搬东西的。
是来摊牌的。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周文。
周文穿着西装,态度很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很不中听。
"陆姨,景川跟我说了家里的情况。我觉得吧,这件事也不全怪可盈。她一个年轻女孩,在家里做保姆一样的活,没有收入,换谁都会动歪心思。不如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和岗位,有了工资,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你的意思是,她偷我的东西卖给对手,是我的错?"
周文赶紧说:"不是不是,我是说以后可以避免……"
"周文,你在我公司干了五年,你告诉我,如果是你手下的员工泄露了公司机密,你怎么处理?"
周文不说话了。
婆婆看向陆景川:"你找外人来替她说情,是在逼我?"
陆景川咬了咬牙:"妈,我不想跟你闹。但可盈走了,我也走。"
"你要走就走。"
婆婆的回答干脆利落。
"房子是我的,公司是我的,你名下什么都没有。你走出去,能干什么?"
这话很绝。
但是事实。
孙可盈在旁边急得快哭了:"景川,要不我们就走吧,我不要他们的东西了……"
她演得不错,可惜我不信。
不要东西?她为了十万块钱能出卖婆婆的生意,会舍得放弃整个陆家?
果然,陆景川犹豫了。
他不肯走。
不是舍不得孙可盈,是舍不得婆婆的家产。
僵持了很久,最后是孙可盈自己开了口。
"妈,我不走,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都行。三百万的损失,我用以后的劳动来还。只要你别赶我走。"
她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以后家里任何事我都听您的安排,绝不再犯。"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讽刺。
她跪得这么干脆,说明她算过了。留下来能得到的远比走出去多得多。
婆婆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说:"可以留。但从今天起,你的手机交给我保管,每周只能用两个小时。出门必须报备,不经允许不能进我的书房。再犯一次,没有第三次机会。"
条件苛刻到近乎软禁。
但孙可盈答应了。
因为她别无选择。
周文讪讪地走了。
陆景川也没有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三楼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局面回到了原点。
不对。
比原来更复杂了。
孙可盈被逼到了角落,她只会更恨我。
一个被逼急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事实证明我想对了。
交出手机后的第二天,孙可盈变得格外安静。
做饭、扫地、洗衣服,一句怨言都没有。
她甚至主动跟我示好。
"若晴姐,今天买了排骨,晚上做汤,嘉禾爱喝。"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话。
她越安静,我越不安。
这天是我培训班的考试日。
出门前我检查了一遍包,没有异常。
到了培训中心,考试顺利。出考场的时候,旁边的同学跟我说了一句:"你学得真快,这次肯定能过。"
我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婆婆打来的。三个。
我赶紧回拨。
"过来公司一趟。"
婆婆的声音很简短。
我打车去了公司。
到了婆婆办公室,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客户投诉函。
内容大意是:有人以陆家公司的名义,向客户的竞争对手泄露了他们的装修方案设计图。客户非常愤怒,要求终止合作并索赔。
"又是她?"我问。
"不确定。"婆婆摘下眼镜,"她手机在我手上,如果是她做的,那她还有另一个联系外界的渠道。"
我想了想:"她每周有两小时用手机的时间。"
"我检查过通话和聊天记录,没有可疑的。"
"那就是有别的手机。"
婆婆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在查出结果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客户的项目,原来是赵经理负责的,但他的方案客户不满意。我看了你们培训班的课程安排,里面有基础的空间规划和预算分析。你来试试。"
我愣住了。
"我只学了两个月,连证都没拿到……"
"我不需要你做出完美方案。我需要一个新的思路,让客户看到我们的诚意。"
她看着我:"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设计。"
"我知道。"
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剪报。
上面的照片是我二十二岁的样子,旁边的标题写着:全国大学生室内设计竞赛金奖获得者。
"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把剪报推到我面前。
"八年前你嫁给陆景川,我让人查你背景的时候,这份资料就在档案里。"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你来公司干活?"婆婆把眼镜重新戴上,"因为你当时自己选了家庭。我不会替任何人做决定。"
她把那份客户的资料整理好递给我。
"现在你愿不愿意试一试,由你自己决定。"
我接过那份资料。
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八年没摸过的东西,突然又回到了手里。
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回到家,把资料摊在桌上。
嘉禾写完作业凑过来看:"妈妈在画画?"
"嗯,妈妈在做一个方案。"
小鹿也跑过来,趴在桌边看我用尺子量图纸。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方案难做。
是因为太久没做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线条、比例、色彩、空间。
八年前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东西,手生了,但脑子没忘。
第二天我把初稿交给婆婆,她看了很久。
"下午客户来,你跟我一起去谈。"
"我?"
"你做的方案,你去讲。"
那天下午的会面,是我离婚后第一次以工作身份见外人。
客户是一对中年夫妇,要装修新买的别墅。
原来赵经理做的方案太保守,没有任何亮点。
我的方案不一样。
我把他们的生活习惯、家庭成员结构都考虑了进去。
客户太太特别喜欢养花,我给她设计了一个室内阳光花房。
客户先生爱喝茶,我在书房里做了一个中式茶区。
我讲完之后,客户太太拉着她先生的手说:"就这个,我要这个。"
客户先生看了看婆婆,点了点头。
合同签了。
赵经理在旁边脸色很复杂。
婆婆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从公司出来上车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回去继续学。证考下来之前,不许骄傲。"
我说好。
车开到一半,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婆婆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我看见了。
回到家,孙可盈正在扫楼梯。
看见我跟婆婆一起回来,她停下了动作。
"若晴姐今天去公司了?"
"嗯。"婆婆替我回答,"以后她每周去两天。"
孙可盈的脸色变了。
她立刻看向身后,陆景川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景川,你听到了吗?你妈让她去公司上班了。"
陆景川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妈,我在公司待了半年还是基层,你让她一来就……"
"她有本事。你有吗?"
一句话堵得陆景川说不出话。
那天晚饭非常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饭后,我上楼辅导嘉禾写作业。
听见楼下传来孙可盈和陆景川的争吵声,很轻,但能听到几个词。
"……不公平……凭什么她……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关上房门。
跟我无关。
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
接下来的两周,我白天上培训班,下午去公司跟项目。
婆婆把那个别墅装修的案子交给我主跟,赵经理配合我。
赵经理对我有些不服气,但在看到客户对我的方案反馈之后,态度有了明显转变。
"沈小姐,你这个花房的防水处理确实比我原来的想法好。"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我知道他是婆婆的老员工,不需要得罪他。
孙可盈这段时间表面上安安分分,每天做饭打扫接孩子,没有再惹事。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开始频繁地跟邻居李太太聊天。
李太太住隔壁,经常来串门。
以前婆婆在的时候她不敢多待,但婆婆出门后,她几乎每天下午都来坐一两个小时。
有一天我提前回家,进门的时候听见李太太正在客厅跟孙可盈说话。
"……你说这沈若晴也真够行的,离了婚还赖着不走,现在还进了公司?这不是明摆着要抢家产嘛……"
我推门进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李太太有点尴尬,但孙可盈很坦然。
"若晴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看了李太太一眼:"李太太,茶喝完了吧?"
李太太立刻站起来:"哎哟,我该回去了,锅里还烧着汤。"
她走了之后,我坐到孙可盈对面。
"你在外面说我什么,我不在乎。但你别忘了,你的手机在婆婆手里,你做了什么她都能查到。"
孙可盈的笑容没变。
"若晴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只是跟邻居聊天而已。"
"聊天?你让她到处帮你散布消息,说我赖在陆家不走,想抢家产。这算聊天?"
"我什么时候说这种话了?"她一脸无辜,"若晴姐,你可不能冤枉我。上次合同的事你就冤枉过我一次了。"
她竟然还敢提合同的事。
我没有跟她多纠缠,起身上楼。
但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
她学聪明了。
不自己出手,让别人替她传话。
流言这种东西,传得快,查不到源头。
果然,没过几天,婆婆的朋友在聚会上"无意间"提起:"听说你家那个前儿媳妇还住在你家里?都离婚了还不走,是不是在打什么算盘?"
婆婆什么反应我不知道。
但那天她回来后,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这些流言对婆婆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越传越广,她也会烦。
我不能坐以待毙。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培训班的班主任,问了一下考证的流程和时间。
"沈若晴同学,按你的成绩,下个月的考试通过问题不大。你是我们班进步最快的学员。"
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我翻开婆婆给我的那份客户资料。
别墅的施工已经开始了,客户很满意。这一单做好,就是我在公司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只要我自己立起来了,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可孙可盈没打算让我安安静静地立起来。
公司年终答谢宴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陆景川发来的。
"明天公司晚宴,妈让我通知你,你不用去了。"
我觉得不对。
婆婆安排我跟的那个项目,客户明确说了要参加晚宴跟我聊后续设计。
我直接打电话给婆婆。
"妈,明天晚宴我去不去?"
"来。七点到。我给你留了位子。"
"可是景川说……"
"他说的不算。你来就行。"
我挂了电话。
陆景川在骗我,想让我不去。
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孙可盈在背后指挥?
答案很明显。
第二天晚上,我换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七点准时到了酒店。
宴会厅很大,四十多张桌子,婆婆的公司上下两百多号人都到了,还有一些合作客户。
我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就在这时,孙可盈出现了。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礼服裙,化着浓妆,挽着陆景川的手臂走进来。
婆婆没让她来。
她是自己来的。
而且打扮得像女主人一样。
全场很多人都看向她,窃窃私语。
孙可盈径直走向主桌,在婆婆旁边坐下。
婆婆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来的?"
孙可盈笑着说:"妈,这是咱们家的场合,我当然该来。我是景川的女朋友,以后也是您的儿媳妇,总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家不和睦。"
"不和睦"三个字,她看着我说的。
意思很明确:我是外人,她才是自家人。
我没吱声。
婆婆也没多说。
宴会开始了。
开场致辞之后,各桌开始敬酒交流。
我跟客户夫妇坐在一起,正在聊别墅二楼的软装方案。
客户太太说:"沈小姐,你那个阳光花房我特别满意,不过我还想在三楼加一个小型画室,你能帮我设计吗?"
"当然可以,回头我把概念图发给您。"
就在这时,孙可盈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若晴姐,你跟客户聊得真开心。"
她转向客户太太,笑容满面:"您好,我是陆景川的女朋友孙可盈,也算是陆家人。若晴姐以前只是我们家的全职太太,刚学了两个月,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
客户太太的笑容有些尴尬。
我没有理孙可盈,对客户太太说:"王姐,画室的面积和朝向我回头实地看一下再出方案。"
客户太太点头:"好的,辛苦你了。"
孙可盈还想说什么,被旁边走过来的一个人打断了。
"沈若晴?"
我回头。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我认了两秒钟,突然站起来。
"林教授?"
林教授,我大学时候的导师。
毕业后我再没见过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婆婆的公司跟我们学院有个校企合作项目,今天请我来的。"
林教授上下打量我,笑着说:"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你毕业之后就消失了,你知不知道你当年那个竞赛作品,后来被收录进了教材?"
旁边几个人都停下了交谈,看向我们。
"教材?"我愣了一下。
"对,全国设计类院校的通用教材。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林教授语气里全是惋惜。
"当年你拿了金奖,好几家设计公司抢着要你,你偏偏不去。我到现在都觉得可惜。"
全场安静了几秒。
孙可盈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客户太太看着我,眼睛亮了:"沈小姐,你得过全国金奖?"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教授接话:"不是很多年前。那个奖的含金量,做设计的人都知道。"
他转向婆婆,说:"陆总,你家里藏着一个宝贝,你知道吗?"
婆婆坐在主桌上,端着茶杯,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知道。"
陆景川站在旁边,表情非常复杂。
孙可盈把红酒杯放回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宴结束后,有三个客户主动找我要了联系方式。
赵经理全程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但走的时候主动帮我拉了椅子。
回家的路上,婆婆跟我坐同一辆车。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林教授说他们学院有一个在职研修班,你有兴趣可以去旁听。"
我接过名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耽误了正事。"婆婆闭上眼睛,"证先考下来,其他的再说。"
我说好。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孙可盈和陆景川的车也到了。
孙可盈下车的时候,路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连衣裙,淡妆,跟八年来围着灶台转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我没有赢。
但我不会再输了。
从晚宴之后,孙可盈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婆婆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后,她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出了什么事?"陆景川问。
"那个别墅项目的客户打来的。有人给他们发了匿名邮件,说我们公司用的材料有问题,还附了一份假的检测报告。"
我一下子紧张了。
那个项目是我在跟的。
"客户现在要暂停施工,要求我们出具所有材料的正规检测报告。"
婆婆看向我:"你去处理,快。"
我立刻联系了材料供应商,连夜拿到了正规检测报告。
第二天一早发给客户,并亲自去工地上陪他们逐一确认。
客户太太虽然安抚住了,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热络。
"沈小姐,我信任你,但这件事确实让人不舒服。"
我向她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回到公司,我找到婆婆。
"那封匿名邮件是从哪里发出的?"
婆婆把笔记本推过来给我看。
邮件地址是一个新注册的免费邮箱,查不到真人。
但邮件里附的那份假检测报告,格式非常业余。
婆婆指着报告上的一个错字:"看这里。"
检测机构的名称多了一个字。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不是专业人士。"婆婆说。
"是孙可盈。"
我几乎可以确定。
"有可能。但没有证据就不能动她。"婆婆关上电脑,"我已经让人去追查那个邮箱了。你这边继续盯紧项目,别让客户出问题。"
我点头。
回到家,孙可盈正在厨房里做饭。
看见我回来,她回头笑了一下:"若晴姐,今天回来得挺晚的。公司很忙吧?"
"挺忙的。"
"辛苦了。汤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
她越客气,我越警觉。
那天晚上,嘉禾跟我说了一件事。
"妈妈,今天阿姨问我,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去奶奶公司。"
我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嘉禾看着我,"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坏人?"
七岁的孩子,什么都看得懂。
"你不用管她,保护好妹妹就行。"
"嗯。"
那之后一周风平浪静。
我的理财规划师考试顺利通过,拿到了资格证书。
婆婆看了一眼证书,说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给了我一个正式的聘书。
岗位是:项目设计顾问。
每个月有固定工资。
不多,但那是我离婚后第一笔属于自己的收入。
我在婆婆办公室看到聘书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
八年。
我终于重新站在社会的跑道上了。
"哭什么?"婆婆把聘书推给我,"拿好,赶紧去跟赵经理对接下午的事。"
我把眼泪擦掉,说好。
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孙可盈耳朵里。
陆景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妈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我没有回答他。
"我在公司辛苦苦干了半年,还在基层。你来两个月就当顾问了?"
"你有意见,跟你妈说。"
我端着水杯上楼,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身后传来孙可盈的声音:"景川,别气了,她有婆婆撑腰,咱们现在争不过……"
"现在"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意思是:以后再说。
我关上房门,没往心里去。
有些事,她翻不了天了。
但我低估了她。
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跟赵经理对接完方案,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若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劝你趁早离开陆家,否则你那两个孩子的学校里,很快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妈妈是个赖着前夫家不走的无耻女人。"
我看了三遍。
她用的是另一个手机。
婆婆说得没错,她还有别的联系外界的渠道。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了下来,没有声张。
打蛇打七寸。
这次我不急着反应。我要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三天后,嘉禾放学回来,情绪不太对。
"妈妈,今天有个叔叔在学校门口拍照。"
"什么叔叔?"
"我不认识。他拿着手机对着我和小鹿拍了几张,然后就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立刻给学校打电话,要求调取门口的监控。
班主任很配合,第二天就把监控截图发给了我。
画面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的那块表。
银色表盘,黑色皮带,表背有一个很小的刮痕。
我见过这块表。
在周文手腕上。
陆景川的发小。上次替孙可盈来说情的那个人。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把截图存好。
当天晚上,婆婆让人查的那个匿名邮箱有了结果。
注册时用的手机号,归属地在另一个城市,但实名认证的身份证号属于:周文的表弟。
婆婆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从合同泄密到匿名邮件,再到学校门口拍照。一条线。"
我看着那份报告。
"周文帮她做这些事,图什么?"
婆婆看了我一眼。
"你不知道?"
"什么?"
"周文跟孙可盈是旧相识。在她认识陆景川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
孙可盈接近陆景川,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周文在公司干了五年,一直想往上走,但能力有限。孙可盈通过陆景川进入陆家,如果能拿到家产,周文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婆婆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两个人一明一暗,配合得不错。可惜,遇到了我。"
她关上文件夹。
"明天公司开月度总结会,所有中层以上都参加。你也来。"
"我的职级不够……"
"我说你来,你就够。"
第二天的总结会,公司会议室坐了三十多个人。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赵经理旁边。
周文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蓝西装,跟左右的人有说有笑。
陆景川坐在靠后的位置,孙可盈没有来。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业绩。
轮到周文的时候,他站起来侃侃而谈,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图表一应俱全。
汇报结束,他笑着说:"以上就是本季度华东区的全部成果,请陆总指示。"
婆婆点了点头:"坐。"
所有部门汇报完毕,婆婆站起来。
"今天加一个议程。"
她看向我:"若晴,上来。"
我站起来走到前面,把U盘插进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业绩报告。
而是一组对比数据。
左边是周文上报的华东区客户名单和签约金额。
右边是公司财务系统里的实际到账金额。
中间的差额,赫然是一个六位数。
"这是什么意思?"周文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
婆婆没看他。
"若晴,你来解释。"
我点了一下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下一页。
"这是过去六个月,华东区有三个客户的合同金额被人为修改过。合同上的数字比客户实际打款的金额少了百分之十五。差额部分没有进入公司账户。"
我把每一笔的合同编号、日期、金额差异列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文的脸终于变了。
"沈若晴,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指控我贪污?"
"我只是列出数据。"我看着他,"这些合同都经过了你的签字确认。差额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
"这是诬陷!"他站起来,看向婆婆,"陆总,她一个新来的顾问,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账?"
婆婆开口了。
"是我让她查的。"
周文的脸白了。
"顺便说一句。"婆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你用你表弟的身份证注册的那个邮箱,上个月给我们的客户发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我就不当众念了,在座各位不需要知道。"
周文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学校门口拍我孙子照片的那个人。"婆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监控拍得很清楚。你那块表很好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周文。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陆总,我……这些事跟我没关系,是有人冤枉我……"
"冤枉你?"婆婆把文件夹合上,"银行流水要不要我也拿出来?"
周文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环顾一圈,没有一个人肯看他。
"周文,你被解雇了。"婆婆说,"公司的法务会跟你谈后续赔偿的事。现在请你离开。"
周文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恨。
但他不敢说什么。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袋,走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经理转头看我,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婆婆坐回位子:"会议继续。下一个议题。"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孙可盈已经知道了周文被开除的事。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但她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她默默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陆景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我猜他也知道了周文和孙可盈之间的关系。
这件事,是一根刺。
果然,第二天一早,陆景川跟孙可盈吵了一架。
我在三楼都听得见。
"你什么时候跟周文联系的?你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我没有!景川你听我解释,是他主动联系我的,我什么都没答应……"
"匿名邮件是不是你让他发的?学校门口拍照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
"你还有另一个手机,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周文被开除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了所有事。"
沉默。
然后是孙可盈的哭声。
"景川,我真的是太爱你了,我怕她把你和你妈的关系修复好了,我就没有位置了……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为了我们?你害得我妈丢了三百万的项目!你差点把我妈最重要的客户搞没了!你觉得这是为了我们?"
陆景川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她吼。
"你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我!"
"我没有!景川!"
"你跟周文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认识!真的只是认识!"
嘉禾从房间里跑出来看我:"妈妈,他们又吵架了。"
我把他拉回房间,关上门。
"别听,做你的事。"
楼下的争吵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是孙可盈摔门进了主卧的声音。
那天中午,没有人做饭。
我下楼给嘉禾和小鹿煮了面条。
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孙可盈打电话的声音。
很轻,几乎是耳语。
我停了两秒,听到一个词。
"……产权……"
然后就没了。
她发现门口有动静,声音立刻断了。
我端着面条上了楼。
产权。
她在打听什么产权?
这栋别墅是婆婆名下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但婆婆名下不止这一栋房子。
她还有公司的商业地产,还有……
我想到一个可能。
当天下午我去公司,找到婆婆。
"妈,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您名下的不动产登记,最近有没有人查询过?"
婆婆抬起头看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把我听到的那个词告诉了她。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她挂了。
"查到了。上周有人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我名下的房产信息。用的是陆景川的身份证。"
"陆景川?"
"他本人不知道。"婆婆的表情冷了下来,"是有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查的。"
"孙可盈。"
"除了她还有谁。"
婆婆把手机放下。
"她在查我有多少家产。查完之后呢?下一步是什么?"
我想了想。
"如果她打算跟陆景川结婚,婚后的财产分割她能分到一部分。如果能让你在婚前把房产转到陆景川名下……"
"她做梦。"
婆婆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出了陆景川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疲惫的意思。
"但该我的东西,我死了才会分。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动。"
这件事之后,婆婆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我叫到书房,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婆婆指着其中一栏:"这里,百分之五的干股,我转到你名下。"
"什么?"
"你现在是公司的正式员工,有能力、有业绩。这百分之五是你应得的。"
"妈,我不能收这个……"
"这不是给你的。"婆婆打断我,"这是给嘉禾和小鹿的。将来他们大了,能不能接班我不知道。但至少这百分之五,能保证他们不被人欺负。"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捏得发白。
"你不需要现在决定。回去想清楚再说。"
我带着文件回了三楼。
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签了字。
婆婆把文件收好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件事暂时不要让陆景川知道。"
"好。"
但纸包不住火。
三天后,陆景川就知道了。
不是孙可盈告诉他的。
是公司法务部的一个文员多嘴,在茶水间跟人说了句"陆总把股份分给了前儿媳妇",正好被陆景川听到。
当天晚上,陆景川摔门进了婆婆的书房。
"妈!你把公司的股份给她?你是不是疯了?"
婆婆坐在书桌后面没动。
"那是我的公司,我想给谁就给谁。"
"她都不姓陆了!她是外人!"
"她比你有用。"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
陆景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你从小就偏心。小时候偏心表哥,后来偏心她,现在偏心她的孩子。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
"你要是争气,我用得着偏心别人吗?"
婆婆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两年前你亏了上千万,我没说什么。你带小三进门,我忍了。你在公司混日子,我也给了你机会。可你做了什么?跟着那个女人算计我的财产?你觉得你配?"
陆景川被骂得说不出话。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经过我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沈若晴,你满意了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不是我要求的。"
"你少装了。"
他下楼去了。
那天晚上,孙可盈没出现在饭桌上。
陆景川也没回来吃饭。
婆婆照常吃了饭,看了会儿新闻,上楼休息。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可逆了。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请问你是……"
"我是可盈的妈妈。"
她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没有到达眼底。
"我来看看我女儿,顺便见见亲家母。"
孙可盈从楼上跑下来,看见她妈妈,表情复杂得很。
"妈,你怎么来了?"
"你不接电话,我不放心。"
孙可盈的母亲走进客厅,四处打量着装修和摆设。
"这房子真好。我女儿能住在这里,真是她的福气。"
婆婆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两个中年女人面对面。
气场完全不同。
婆婆穿着家居服,没化妆,但周身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站直。
孙母赶紧迎上去:"亲家母,我是可盈的妈妈,第一次来拜访,您别嫌我冒昧。"
婆婆淡淡地说:"坐吧。"
孙母坐下后开始寒暄,说了些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
"亲家母,我听可盈说,家里最近闹了些不愉快。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多担待。但她对景川是真心的,对这个家也是尽心尽力的。"
婆婆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孙母继续说:"我和她爸商量过了,孩子们要结婚的话,彩礼什么的我们都不要多少,意思意思就行。但有一个事得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女儿嫁过来,总得有个保障。能不能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
全场安静。
孙可盈低下了头。
我站在楼梯口,刚好看到婆婆的表情。
没有怒,没有惊。
只是很淡很淡地说了一句。
"你女儿一进这个家就偷我的商业文件卖给我的对手。三百万的损失。现在又来跟我要房子。你们家还真是一脉相承。"
孙母的笑凝在了脸上。
"亲家母,那件事不是可盈……"
"监控录像要不要看?"
婆婆放下茶杯。
"另外,她买通外人给我的客户发匿名邮件、在我孙子学校门口安排人拍照跟踪、用我儿子的身份证查我的房产信息。每一条我都有证据。你女儿不是年纪小不懂事,是蓄意算计我的家产。"
孙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婆婆站了起来,"你今天来要房子,是谁教的?"
孙母张口想辩解,婆婆没给她机会。
"我最后说一次。这个家是我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的。你女儿想嫁进来可以,但别惦记我的东西。惦记了,就滚。"
孙母的脸难看极了。
她看向女儿,想让她说句话。
孙可盈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你走吧。"婆婆对孙母说,"以后没事别来了。有事打电话。"
孙母是被我送出门的。
在门口,她拽住我的手。
"你是沈若晴吧?我听可盈提过你。你也是做过人家媳妇的人,应该理解,女人嫁人不容易,求你跟婆婆说说好话……"
我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孙阿姨,你女儿做的那些事,换了是你被算计,你会怎么办?"
她没话说了。
我关上门。
那之后又过了一周。
孙可盈和陆景川再没在婆婆面前提过结婚的事。
但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月底,公司的年度设计评比结果出来了。
我跟的那个别墅项目,拿了内部优秀案例奖。
客户王太太亲自打电话来恭喜我:"沈小姐,我朋友看了我家的设计,都想找你帮她们做。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两个人,你别介意。"
我说当然不介意。
挂了电话,赵经理走过来。
"沈顾问,恭喜。"
他递给我一杯咖啡。
"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我接过咖啡:"赵经理客气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两个月前我第一天来,所有人都用一种"老板娘关系户"的眼光看我。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靠业绩站住的。
从公司回到家,嘉禾在门口等我。
"妈妈,有人来找奶奶。"
"谁?"
"一个穿西装的叔叔,说话很客气。"
我走进去,客厅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放着一个公文包。
婆婆跟他坐在对面,两个人正在说话。
看见我回来,婆婆叫住我。
"若晴,过来。这是程和律师事务所的程律师。"
程律师站起来跟我握了手:"沈女士好。"
我坐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婆婆开口了。
"我准备重新立遗嘱。"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和这栋房子,归嘉禾和小鹿。百分之二十留给公司的核心团队做激励。百分之十五给陆景川。剩下的百分之五,加上之前给你的那百分之五,一共百分之十,归你个人。"
我张了张嘴。
"若晴是两个孩子的监护人和日常管理者。在孩子成年之前,这部分资产由她代为管理。"婆婆对程律师说。
程律师点头记录。
"妈……"
"别多说。"婆婆打断我,"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跟你无关,跟孩子有关。"
她站起来:"程律师,你该问的问完了,下周把文件送过来我签字。"
"好的,陆总。"
程律师走了之后,婆婆看着我。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但事情没能保密太久。
两天后,孙可盈在打扫婆婆书房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律所名片。
那天晚上,她旁敲侧击地问婆婆:"妈,程律师是来谈什么的?"
婆婆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孙可盈没敢再问。
但当天夜里,陆景川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是因为第二天早上他主动来找我了。
是在我出门上班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拦住我。
"沈若晴,我妈是不是改了遗嘱?"
我看着他:"你问你妈去。"
"她不会告诉我。"
"那你来问我也没用。"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是不是鼓动我妈把财产都给你?"
我看着他的手,然后看着他的脸。
"放手。"
他没松。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别忘了,没有我们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陆景川。"
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公司的基层员工,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你自己离了你妈,你才什么都不是。"
他的脸涨红了。
手松了。
我走出了院子。
那天在公司,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沈小姐你好,我是清澜设计院的方总监。王太太介绍的,说您是她别墅的设计师。"
清澜设计院。
业内排名前三的独立设计机构。
"方总监好。"
"是这样的,我们院里下个月有个高端住宅的项目要招投标,甲方指定要看您的方案。您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甲方指定。
"当然有兴趣。"
"那周三下午方便吗?我让助理把地址发给您。"
"好的。"
挂了电话,我去找婆婆汇报了这件事。
婆婆没有惊讶。
"去吧。但别耽误手上现有的项目。"
"不会的。"
那个周三,我去了清澜设计院。
方总监五十多岁,女性,圈内名气很大。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林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我没想到林教授也帮我推荐了。
"您过奖了。"
方总监带我看了那个项目的基本资料。
是一套顶层复式的改造设计,业主要求很高,预算充足。
"甲方看了你之前那个阳光花房的概念照片,非常感兴趣。你出一套方案来,下个月跟其他两家一起竞标。"
"好。"
回公司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
八年前,我放弃了这一切。
现在它们一点一点回来了。
用了两周时间,我做完了方案。
白天在婆婆公司跟项目,晚上回家做竞标方案。
嘉禾和小鹿很懂事,看见我忙就自己写作业、自己刷牙洗脸睡觉。
竞标那天,我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
方总监和两个评委坐在对面。另外两家竞标方分别是一个本地老牌工作室和一家连锁设计公司。
三方依次讲解。
那个老牌工作室的设计中规中矩,连锁公司的方案花哨但不实用。
轮到我。
我站起来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
但开口之后,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线条、空间、光影、功能。
八年没做过正式提案,但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会忘。
讲了二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方总监摘下眼镜看着我。
"沈小姐,你的方案里有一个细节,我想确认一下。三楼转角那个弧形墙面的处理,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我说:"是光线。那个位置下午三点到五点有两小时的自然光直射,用弧形墙面可以把光线引导到走廊深处,不需要额外的照明。"
方总监点了点头。
评委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我中标了。
消息传回婆婆公司的时候,是赵经理最先跟我说的。
"恭喜你。清澜的项目含金量很高,做好了你在圈子里就真的站住了。"
"谢谢赵经理。"
那天下午,婆婆把我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杯茶,是给我倒的。
她从来没有给我倒过茶。
"坐。"
我坐下来。
"我考虑了一下。"婆婆说,"公司的设计板块一直是短板,之前都是外包。你现在接了外面的项目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想把公司的设计部独立出来,你做负责人。"
我看着那份文件。
设计部独立,意味着我在公司不再只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个实打实的部门主管。
"我要考虑一下。"
"嗯。不急。"
我拿着文件回到工位,赵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
"设计部独立?陆总真的很看好你。"
我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
是孙可盈的号码。
"若晴姐,恭喜你啊,听说你接了个大项目。"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晚上家里来客人,你早点回来。"
"什么客人?"
"景川的几个大学同学,好久没聚了。你既然也是他们的同学,一起坐坐呗。"
她挂了电话。
大学同学聚会?
在我们家?
我有一种直觉,这不是普通的聚会。
傍晚回到家,客厅里果然坐了四五个人。
有几个我认识,有几个面生。
陆景川坐在主位上,孙可盈在他旁边,招呼得很热络。
"这是我做的菜,大家尝尝。"
她端着盘子穿梭在客厅里,脸上的笑比我认识她以来任何时候都灿烂。
看见我进来,一个女生站起来:"若晴!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刘芸。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孙可盈凑过来,殷勤地给我倒了杯茶。
"若晴姐坐,别客气。"
饭桌上,大家开始聊近况。
其中一个男生说自己在做互联网创业,另一个说刚升了部门经理。
刘芸问我:"若晴,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刚想回答,孙可盈抢先开口了。
"若晴姐之前在家全职带孩子,最近刚学了个证,现在在我婆婆公司帮忙打打下手。"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在强调两件事:我是全职主妇出身,我在靠婆婆施舍过活。
我没吱声。
刘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可盈,没有接话。
另一个男同学说:"若晴当年可是我们系的第一名。那个全国设计竞赛金奖,我们系上下全校都传遍了。"
孙可盈笑了一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年轻人一茬一茬的,竞争多激烈啊。"
她又转向陆景川:"景川,你给大家讲讲你在公司的事呗。"
陆景川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最近做的一个项目方案。
说了一堆,核心就是:他做了个策划书,交给了上面审批。
孙可盈在旁边附和:"景川在公司特别努力,老板都说他进步很大。"
她口中的"老板"是婆婆。
我没有拆穿。
聊到最后,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房子上。
一个同学说自己刚在市中心买了套两居室,月供一万多。
另一个说自己还在租房。
孙可盈突然说:"我们也在考虑买房。景川说想给我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不想一直住在妈妈这里。"
她看向我,意味深长。
"若晴姐到时候应该也会搬出去吧?毕竟一直住在前夫家里也不太方便。"
全桌安静了一秒。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这栋房子是我婆婆的。她让我住,我就住。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随口一说嘛。"孙可盈笑着端起杯子,"大家别紧张。"
她越这样,我越清楚今天这场聚会的目的。
她要在我以前的同学面前塑造一个形象——我是一个离了婚赖着不走的可悲女人。
可惜,她不知道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刘芸。
"这是我上个月竞标成功的项目。清澜设计院的,下个月开工。"
刘芸接过去一看:"清澜?你接了清澜的活?"
她的声音有点大,其他人都转过头来看。
"清澜设计院?就是那个做过好几个五星级酒店的?"另一个同学凑过来看。
"是。"我把手机收回来,"最近比较忙,既要跟婆婆公司的项目,又要做这边的方案。"
"你太厉害了。"刘芸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嘛,当年拿金奖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埋没。"
"这也太牛了。"那个创业的男同学说,"清澜的项目竞标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我之前找他们合作被拒了三次。"
孙可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景川看了我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那天晚上同学们走的时候,有两个人主动跟我加了微信。
刘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若晴,下次咱们单独约,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我说好。
送走所有人之后,我回到客厅收拾桌子。
孙可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若晴姐。"
我看向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说的,你非要等到最后才拿出来。你就是故意让我先说完那些话,然后再打我的脸。"
我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洗碗机。
"你什么时候诚实过,我什么时候需要故意?"
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若晴,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靠着一个老太太的势,离了她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呢?"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连老太太的势都靠不上。"
她的脸涨红了。
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之后,孙可盈沉默了将近一周。
不闹了,不挑事了,该做家务做家务,该买菜买菜。
但我知道这不是认输。
是在憋大的。
果然。
周五下午,我在清澜设计院跟方总监开完会,准备回家。
手机收到了一条推送通知。
是本地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
"震惊!某设计公司前儿媳霸占婆家财产不走,真实内幕曝光"
我点开帖子。
里面详细描述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如何利用婆婆的信任,一步步侵吞家产"。
细节精确到了日期、金额、股份比例。
有些内容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上百条了,清一色在骂"这个女人太不要脸"。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帖子里没有写名字,但有一张照片。
模糊的,远景的,但能认出来是我。
是在公司楼下被人偷拍的。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婆婆。
"妈,出事了。"
"我看到了。"婆婆的声音很冷,"你回来,今天处理。"
我打车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孙可盈坐在客厅看电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婆婆坐在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就是那个帖子。
陆景川也在。
"都看看。"婆婆指了指屏幕。
陆景川凑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谁发的?"
婆婆没理他,转头看向孙可盈。
"你能解释一下,帖子里那些关于股份比例的数字,是怎么流出去的吗?"
孙可盈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些数字。"
"你上周在我书房里看到了律师的名片,你自己都承认了。"婆婆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你用陆景川的身份证查过我的房产信息。你有另一个手机。这些事你还想否认?"
孙可盈不说话了。
"帖子的发布IP我已经让人查了。"婆婆拿起平板,"你猜在哪里?"
孙可盈的脸白了。
"就在咱们家的无线网络下。"
全场沉默。
陆景川猛地转向孙可盈:"又是你?"
孙可盈嘴唇发抖。
"我……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我没想到会传这么广……"
"实话?"婆婆站了起来,"你偷看我的文件、查我的资产、在网上造谣诽谤我的家人,你管这叫实话?"
"我没有造谣!那些事不是真的吗?她不是霸着你的房子不走吗?她不是拿了你的股份吗?"
孙可盈也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她一个离了婚的外人,凭什么拿陆家的东西?我才是景川的女朋友!以后这个家的女主人应该是我!"
"你?"
婆婆冷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走到茶几旁边,打开那个文件夹。
"进了这个家的第一个月,偷商业文件卖给竞争对手,给公司造成三百万损失。"
她翻了一页。
"第二个月,买通外人给客户发假检测报告、派人跟踪我的孙子。"
又翻了一页。
"第三个月,指使你妈来家里要房子,被我当面揭穿。"
再翻。
"第四个月,在网上发帖诽谤我的家人,意图破坏她的名誉和工作。"
婆婆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四个月,四次。你觉得你还有第五次机会吗?"
孙可盈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向陆景川。
"景川……"
陆景川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为她说话。
一次都没有。
婆婆做了最后的宣判。
"明天搬走。带走你自己的东西,多一样别拿。"
"景川!"孙可盈抓住陆景川的手臂,"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陆景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抽出了手。
"你太让我失望了。"
孙可盈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沈若晴,你别以为你赢了。你拿了她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的。她对你再好,你也不姓陆。等她不在了,你什么都不是。"
"出去。"婆婆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孙可盈跌跌撞撞地跑上了楼。
那天夜里,我听见主卧传来哭声和收拾东西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孙可盈拖着她当初搬来的那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陆景川没有出来送她。
婆婆也没有出现。
只有我在客厅里陪着孩子吃早饭。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
嘉禾抬头问我:"妈妈,那个阿姨走了吗?"
"走了。"
"她不会回来了吧?"
"不会了。"
小鹿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说:"妈妈,今天能送我去学校吗?"
"好。"
我收拾了碗筷,牵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阳光很好。
孙可盈走了之后,陆景川消沉了一阵子。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每天上班下班,像个行尸走肉。
一周后,他找到婆婆。
"妈,公司有个新项目,我能不能试试?"
婆婆看了他一眼:"写个方案给我看。"
他回去写了三天,交了上来。
婆婆看完之后说:"重写。"
他又写了两天。
"还是不行。你去问若晴。"
陆景川来找我的时候,表情很别扭。
"你……能帮我看看这个方案吗?"
我接过来翻了翻。
问题很明显——他对客户需求的理解是完全错位的。
"你有没有实地去看过项目的现场?"
"还没……"
"先去看,回来再写。"
他站在那里没动。
"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他那个项目居然通过了。
婆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把他从基层调到了项目助理的岗位。
陆景川没有因此来找我炫耀。
但有一次在公司电梯里遇到我,他说了一句:"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不对。"
我没有接这个话。
有些事,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和解。
过去了就过去了。
三个月后,清澜的项目完工了。
竣工照片被方总监发到了业内的交流群里,获得了非常好的反响。
有行业媒体想来采访我。
我拒绝了。
但婆婆说:"接。"
"为什么?"
"你需要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名字。"
采访出来之后,有三家设计机构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其中一家开出的条件是:合伙人身份,年薪加分红。
我去跟婆婆商量。
"你想怎么做?"
"我想自己开工作室。"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心是干的。
不像八年前做决定时那样犹豫。
婆婆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我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是一份独立工作室的注册文件。
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
全部填好了。
只差我的签名。
"妈……"
"别叫我妈了。"
她罕见地笑了一下。
"叫陆总也行。"
我签了名。
工作室正式注册那天,我请婆婆吃了一顿饭。
不是在家里。
是在外面一家安静的餐厅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你当年为什么收我做女儿?"
我问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婆婆放下筷子。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跟我是一类人。"
"什么样的人?"
"被辜负了但不会认输的人。"
我的鼻子又酸了。
但没有哭。
已经不需要哭了。
工作室开张的第一个月,接了两个单子。
第二个月,四个。
第三个月,我招了第一个员工。
半年后,工作室搬进了写字楼,团队扩大到了六个人。
刘芸把她的项目也交给了我。
林教授介绍了三个高校的校友客户。
方总监跟我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
那天我开车路过当初民政局的路口,突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站在那个路口,攥着离婚证,不知道去哪里。
现在,我知道了。
某天嘉禾放学回来告诉我:"妈妈,今天学校里有人问我,你妈妈是不是做设计的?"
"谁问的?"
"同学的妈妈。她说在杂志上看到你了。"
我笑了一下。
小鹿跑过来举着她的画给我看:"妈妈,我画的跟你一样好吗?"
"比我好。"
那天晚上,婆婆打电话来。
"工作室那边一切顺利?"
"顺利。下个月可能要再招两个人。"
"嗯。别太累了。"
"好。"
停了一下。
"妈。"
"嗯?"
"谢谢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早该说的。"
然后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工作室在十二楼,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火。
一年前的我,看到的只有厨房的墙壁和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一年后的今天,整座城市在我脚下。
不是谁给的。
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
方总监发来的:明天有个行业年度评选的颁奖典礼,你被提名了"年度新锐设计师"。出席吗?
我回了两个字:
出席。
典礼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
干净利落,不张扬。
入场的时候,碰到了几个熟面孔。
有同行、有客户、有合作方。
甚至还有陆景川。
他坐在婆婆公司代表的位置上。
看见我,他站了起来。
"若晴。"
"嗯。"
"恭喜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颁奖的时候,我的名字被念到了。
台上的灯光很亮。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主持人问我:"沈若晴女士,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我看着台下。
看到了方总监在笑,林教授在鼓掌,赵经理也来了。
还有婆婆。
她坐在第二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八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做一件事。现在我知道,人生不止一条路。走哪条,自己选。"
台下掌声很大。
我下台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
是一个年轻女人。面生,但表情很犹豫。
"沈女士……你好……我是……"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旁边有人替她说了。
"她是孙可盈的室友。可盈让她来的。"
我看着那个女人。
"她有什么事?"
女人递过来一个信封。
"她说……她想跟你道歉。但她不敢来。"
我没接那个信封。
"不用了。"
"可盈现在过得不太好……她离开之后什么工作都干不长……"
"跟我没关系。"
我绕过她走了。
台下,婆婆站起来。
她朝我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我手里。
"什么?"
"搬家礼物。你工作室离得远,不能每天这么折腾。"
我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标志。
"妈,这太贵了。"
"嫌贵就当我借你的,以后还。"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把钥匙。
嘉禾跑过来拉我的手:"妈妈,你好厉害。"
小鹿也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妈妈最棒了。"
我蹲下来,一手搂一个。
"走,我们回家。"
两年后。
工作室从六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
年营业额突破了两千万。
我在市中心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嘉禾和小鹿上了最好的私立学校。
婆婆的公司越做越大,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公益上。
陆景川在公司干得还行,升了部门副总监。
我们见面不多,但偶尔在婆婆家吃饭的时候会碰到。
关系很平淡,像普通的认识的人。
不需要恨了,也不需要原谅了。
有一天,嘉禾放学回来告诉我:"妈妈,我同学说,长大了想当设计师。"
"跟谁学的?"
"跟你呀。他说他妈妈给他看了你的杂志。"
我笑了。
那天晚上收拾书房的时候,我在抽屉最底层翻到了一张旧照片。
是我二十二岁参加全国竞赛时拍的。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手里举着奖杯。
跟今天一模一样。
不对。
今天的我,比那时候更好。
因为那个女孩只是有天赋。
而现在的我,有天赋,有阅历,有两个孩子,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还有一个虽然嘴硬但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
"妈,周末带嘉禾和小鹿去看你。"
回复很快。
"来。我给他们炖了汤。"
我把手机放下,关上了书房的灯。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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