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正面交锋、择机反转

软质包装薄膜一扯开，泡沫箱规划好的凹槽里明晃晃的躺着一块东西，这东西的大小刚刚好卡在泡沫凹槽里，像是专门为了这个尺寸定制的一般。

李闻用刀尖在上面划了几下，又将东西掏出来拿在手中掂了掂，还别说，跟包装上注明的重量大差不差。

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李闻这才认出是块发泡混凝土切块，这东西只要有关系就可以从建筑商那里轻易定制，比起空心红砖来更加方便额定重量和大小。

李闻咬着下嘴唇佩服的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敬佩这企业的老板，即便作假，那假货的重量、大小以及层层包装都花了心思，只要不开箱，从外表根本就找不出任何纰漏。

怪不得现场监管记录中，因为企业压力，周期性的抽查只能囿于表面，什么生产日期啊、产品重量啊、二维码编号啊以及故意搞出来的产品防伪封签，在企业人员的监督下，想从包装缝隙里一窥真相都毫无漏洞可言。

“刘总，我今天特意过来不是为了跟您争论，抽样开箱检查这个事情你们一推再推，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我们的规矩当作儿戏了……”

吴谦比起宋荣军来脾气和底气俱备，这哥们在众易金融公司里个性十足，只要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那罗沛总来了都没用，至于侯副总啥的，他当面顶撞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因为是规划了不久后就要跳巢，爱惜名声的吴谦宁愿得罪企业，也不想自己离开之前背上一个风险项目。

之前也是因为“长盛贸易”这个项目并没有太过惹起动荡，有支行客户经理插在中间帮忙说和，吴谦没有那个突然严查风险的动力，这次李闻刚刚好过来抖出矛盾，他也就借势过来将风险梳理清楚。

“可以抽查、可以开箱，吴总你莫急嘛，我和胡总这不正商量着，仓库里每个堆垛上面我们都留出了不少零散包装的产品，你们点两三件、四五件都可以，拆了包装我们二手卖不出去，就当是个小礼物送给领导都无所谓……”

吴谦也不等刘俊武继续下去，直接吩咐手下：“那就抽查开箱呀，阿强，把后面那垛上的蓝色箱子搬下来，登记好品类，拿相机摄影记录，四五个月了，连个开箱抽检记录都没有，搞什么鬼……”

这哥们某些时候真有点牛逼气质，帅脸一板爱谁谁的样子，确实是有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既视感。

李闻听到了那边动静的时候刚拆出第一箱，为了强化效果，他将散落的“西贝货”囫囵收起塞到箱子里，翻身滑到梯子上，顺手把那件产品连盒带膜的捎落地面放好。

然后扛着梯子快速来到旁边另一个堆垛，还是照着之前的方式又爬到顶上，再挖出一个同样的包装拆开，结果仍然是一样的！

到此为止，李闻已经不需要再去担心了，即便时间提前了两个月，长盛贸易公司在此之前就已经将所有动产抵押物都调了包，不存在时间差异而结果不同的结局。

这个项目两个多月后被总行巡检抽查，也因为监管的细节缺失，被不看脸色的总行风控部门随机开箱，查出了抵押物作假骗贷风险，这在整个行业内部都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

李闻将第二箱开出的东西也囫囵收拾好，一起带到地面。

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摄像一直在记录他的行为没有中断，李闻蹲下身，一手一个的将两个箱子抱起，因为复装得并不规整，两只手抱着东西一点都不稳，只能又用下巴抵住左边箱子的上方，迈着奇怪的步子朝仓库门口那边慢慢走去。

刚走了没几米，胡一逍从堆垛转角窜了出来，一见李闻这模样立马就瞪大了双眼：“卧槽，什么情况？”

却是吴谦过来之后一下子就将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这哥们一看就比胡一逍更难缠，刘俊武将全副注意都放到了他身上，胡一逍立马就逮了机会溜过来找李闻，直觉上就感到这边的秘密可能更加刺激。

李闻只得又慢慢的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指着散开的包装压低了声音：“特么都是假货，水泥发泡砖，老大要不要去打个脸？”

“嘿嘿~”胡一逍不怒反而兴奋了起来，这货在众易公司做了两年多的白食客，总会有些发扬自我价值的需求：“什么叫要不要？就知道你小子看出了门道，别急先，让那破刘总再发挥一下。”

胡一逍先前被那小军哥凶了一下仍然记恨在心，这时反而能按捺住直接发飙的冲动，也掏出了他的水果4S手机，对着拆开的两个箱子就是一顿“咔咔咔”的拍着照片。

“我发几张照片去朋友那边，别人帮忙拖延了长盛的转款申请，得给他们一点小交代……”胡一逍才不管这是不是违规的行为，只要自己占了理，那就有无数的理由为他的举动买单。

描述了这么多，实际也就是一两分钟的功夫，另一边的吴谦已经让人随机抽了两个品种的产品下来，这哥们刚过来或许没有想的那么深，也没有考虑拆掉整垛的包装从内部抽样。

还可能是持续监管后形成的刻板印象，长盛贸易总是对监管方抽检施加PUA误导，以至于做为分公司管理者，条件反射般的没有去触碰企业不允许拆整垛包装的逆鳞。

阿强主任和两个监管员大哥蹲下身操作，用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挑开防伪封签，尽管知道这东西拆了就失去了作用，但他们依然用这种谨慎的行为，来消弭企业被抽检时经常表达出来的不爽。

这么看起来好似很矛盾，其实现实业务开展时就是这样，派驻现场的监管人员是比较受委屈的，有时候为了体现服务，让贷款企业更加满意，众易公司的后台管理人员也对他们异常客气。

这也是有些贷款企业在银行面前阿谀谄媚，反而对代表银行监管的第三方服务公司挑鼻子瞪眼，一句话，都是惯出来的。

花不了几分钟功夫，阿强主任他们就将两个完整包装仔细的拆开，把里面的产品小心翼翼的展现在大家面前。

望着两台崭新的进口产品，刘俊武笑呵呵的指着它们说道：“吴总，没错吧？高端的小日子进口货，别看现在不怎么流行了，但市场价3000以上，我们还有很多下沉市场的客户需求，几年之内，这个生意还是可以稳定盈利的。”

吴谦点了点头，他可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弯腰搬起机子直接查看，观察做工、触摸手感，从散热缝隙里窥看内部构造，从一个文科男的角度尽量去衡量产品的真实或者说是价值。

“吴总放心，这两机子已经拆了，卖我们是不可能往外卖的，干脆你和宋经理带回去帮我们测一测机子性能，也算是给我们做一个客户使用反馈。”刘俊凯悬着的心放松了一些，想到你都拆了我两件产品了，再敢抽其它的，你看我怼不怼你就完了。

吴谦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想了几秒之后，把手里的产品递给陈聪拿着，随手一指旁边的堆垛开口吩咐：“阿强，把中间这件拆出来检查。”

刘俊武闻言汗毛一炸，赶紧走过去挡在前面，双手一抬满脸的严肃：“吴总不能这么干哦，你让抽检我们也配合抽检了，单出来的产品抽检损失我们承担，但这整垛包装是特定客户清关后的限定要求，一个卡板价值近二十万，拆了我损失不起。”

吴谦不清楚他说的行业门道，虽然个性桀骜，但身在其位，很多扯麻的事情也不敢硬来：“缠绕膜包装，拆开以后大不了重新裹上，刘总你别拿二十万的数字来吓我，没有哪个客户有这种奇怪要求的。”

刘俊武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水果手机，翻动照片找出两个文件展示给吴谦看：“吴总你看，这是我们跟客户签订的进口转销协议，清清楚楚规定了包装完整的定义和损失赔付方式，这一卡板堆货只要拆封我们就少收二十万货款，白纸黑字写着的哦。”

看到吴谦把手机拿过去逐条核对条款信息，刘俊武不知哪里生出了一丝戏谑的心思，脸上扯出一丝假假真真的笑容：

“吴总，咱们双方都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摆在这里，当然，如果贵公司愿意承担这部分损失，不用全额，只要帮我们承担一半，那这仓库里的所有包装你们可以随便拆开抽检，至于长盛公司的损失由我个人支付。”

在刘俊武的眼里，别管你是银行还是监管公司，出来干活的都是打工仔，有时候小恩小惠打动不了，但反过来用大金额的赔付压力应对，效果可能更好。

吴谦拿着对方手机逐句查看，其实一眼扫过去就能清楚大概，手机照片里的文件无法辨别真伪，但人家摆出了理由做护盾，他就要找一个更加锋锐的借口当坚矛才行。

现实是，除了车轱辘合作协议什么的，一时半会儿吴谦还真没什么好的借口来突破对方的护盾，正当他要把手机还给对方，再随便抽两样散件开箱当作退路的时候，眼角余光瞅见了一直没现身的李闻。

却见胡一逍和李闻从转角并排走出，手里各抱着一个拆了包装的箱子，如果有画面背景音乐的话，配上个赌神BGM出场神曲应该是应景的，然后将画面速度调低至0.5倍……

“刘总承担一半，那我胡一逍来承担另一半……”

胡一逍秀发飘扬，这一刻他感觉在众易金融公司近三年的时光都没有这么畅快过，只见他昂首大喝，声音震颤整个仓库。

“仓库里的所有产品全部拆封查验，一切损失由我和李闻个人承担……”

李闻本来默默看他装逼，没想到这货把他名字也加了进去，唬得他脚下拌蒜恰好又踩到谁掉落地上的签字笔，一个趔趄，手上箱子直接飞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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