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他这一辈子跟马打过的交道，比跟人都多。光听那声调，心里就能断定，344团这马棚里，绝对养着好几匹顶尖的好马！

孙德胜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恨不得一步冲过去瞅个清楚。可前面走着的是团座，他不敢乱了规矩。

又磨磨蹭蹭走了一小会儿，才算到了地方。

孙德胜那心啊，早就飞到马群里去了。就刚才那几步路的工夫，他又听见了好几声响亮的嘶鸣。

看样子，344团的好马，比他先前猜的还要多得多！

绕过一堵墙，李天承脚下一顿，抬手往前面一大片正撒着欢吃草的马群一指：“喏，这些就是咱们344团的马了！”

孙德胜耳朵一竖，顺着李天承的目光往前瞅。

下一秒，他嘴巴半张，整个人跟冻住了一样。

错了，彻底想岔了！

孙德胜在心里吼了一嗓子。

这哪儿是一匹好马？也不是十几匹、几十匹的事——眼前这一大片，全是顶尖货色，匹匹都是宝驹！

他粗略点了点，少说七八百匹。

那些马个头壮实，一米六往上，身长超过三米，蹄子落地稳当，腱子肉绷得紧实，鬃毛甩起来带着风。

一个比一个威风，一个比一个精神。

孙德胜扭过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团座，这……这是？”

李天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对，这就是咱们344团的军马，也是骑兵营的家底，总共八百匹。”

这话砸下来，像大鼓敲在孙德胜心口上。

刚才听见马嘶声，他猜到344团手里肯定有马，可脑子里想的顶天也就十几匹。

结果呢？八百多匹全在这儿摆着，一匹不落！

太吓人了。

这么多好马，从哪儿弄来的？

孙德胜憋不住问：“团座，这些马啥来路？”

话音刚落，王三贵正好溜达过来，听见这问题。

他也不等李天承开口，自个儿咧嘴一笑：“嘿嘿，是团座一个华侨朋友送的。”

孙德胜心里咯噔一下。

华侨？

嘶他暗暗吸了口凉气，心里琢磨开了：这位新认的团座，怕不是还有更大的底牌没亮出来。

孙德胜还没缓过神，王三贵已经抬手敬了个礼：“我叫王三贵，团座临时指派的骑兵训练官，兄弟怎么称呼？”

“孙德胜。”孙德胜也回了礼。

李天承接过话：“王三贵，这位是我刚定下来的骑兵营营长，以后骑兵训练归他管，你打下手，营里的事都听他安排。”

王三贵腰杆一挺，嗓门洪亮：“是！”

“行了，先去忙，马厩接着修，明天之前必须完工。”

“是，保准弄好。”

王三贵应了一声，临走前冲孙德胜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往后多照应。

等他走远，李天承领着孙德胜继续往马厩那边走，边走边交代：“王三贵这人你得上点心。他有点本事，喂马照顾马确实拿手，但他怂，还爱拍马屁。”

“放在后方行，真要拉上战场，指不定出乱子。”

孙德胜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明白——李天承这是要把骑兵营彻底交到自己手上。

俩人说话间到了军马跟前。

这些马都是驯好的，李天承复制出来那会儿就  过。见人走近，一点也不怕，好几匹还凑过来，拿脑袋拱李天承，黏糊得很。

离得近了，孙德胜眼里的震撼又多了几分。

他伸手摸了摸马毛，在马群里头钻来钻去，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李天承笑着问：“怎么样？”

孙德胜嗓门一亮：“团座！就凭这八百匹顶尖好马，我保证拉出一支不输小鬼子骑兵联队的队伍！”

谁不知道，晋西北那块地方，因为地形和缺重家伙，小鬼子的骑兵就是跑得最快、最能打的机动部队。

八路军和晋绥军，压根没有能跟人家硬碰硬的骑兵。

听完孙德胜的话，李天承脸上没什么喜色，眉头反倒拧了起来。”就只是不下于？”

孙德胜一点头：“对，团座。想搞出一支像样的骑兵队伍，光有马不行。马刀、钢盔、长筒靴、特制的作战服……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嗯。”

李天承琢磨了几秒，扭头冲警卫排排长小郑交代了两句。

小郑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郑带着俩警卫员抱回了一堆东西。其中最扎眼的，是一杆短枪。”你看看这个。”李天承把那短枪递到孙德胜手里。

孙德胜接过来瞅了两眼，眼睛一下亮了：

“团座！这是四四式步骑枪！”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骑兵圈子里公认的好货，冲锋陷阵的利器。”嗯。你再瞧瞧别的。”

李天承抬了抬下巴。

孙德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警卫员怀里抱着的那些物件。”钢盔、长筒靴、香瓜  、王八盒子、捷克式轻机枪、掷弹筒、轻型迫击炮……”

他一样一样念过去，声音越来越激动。

这时候李天承在旁边补了一句：“除了轻机枪那类重火力是按连配的，剩下全是骑兵营的单兵装备，全部能补满。”

孙德胜一听，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了：

“团座！要是这样的话，咱骑兵营的火力，能顶小鬼子两倍还多！打他们绝对没问题！”

但兴奋劲刚过去，他脸上又闪过一丝迟疑。

李天承盯住他：“怎么？还有事？”

孙德胜犹豫了一下：“团座……您是不是忘了刀的事儿。”

“骑兵对砍的时候，枪里  打光了，根本来不及换弹。那时候全靠手里的家伙硬碰硬。”

“鬼子的马刀质量不错。咱们要拿普通大刀上马，一来太重，骑在马上抡不开；二来拖着大刀也不方便。”

李天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茬他还真给漏了。

从万家镇缴来的那些伪军装备里，就几杆三八大盖，别的啥也没有。看来马刀这东西，鬼子自己也当宝贝，舍不得丢给伪  。

得找个机会，干掉几个鬼子的骑兵，弄点真刀来复刻。

他正琢磨着怎么跟孙德胜说这事，孙德胜倒先开口了：

“团座，刀的事儿，我倒有个法子。”

他看李天承半天没吭声，以为长官正为这个发愁。”说。”

孙德胜往前凑了半步：“晋西北那片儿，有个老工匠，外号叫‘河州刀’马三爷。这人是打马刀的好手。”

“我手上这柄，就是他打的。”

说着，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柄刀往前递了递。

李天承眼神一动。

他早就注意到孙德胜手里攥着的那把刀了，只是看着像个人物件，没好意思开口问。

他伸手接过刀，缓缓从鞘里抽出来。

刀身出了鞘，却没见什么刺眼的寒光。

那刀身早就没了光泽，铁锈一块一块地往上爬，刀刃也已经钝得不成样子。李天承本来打算直接照着记忆里河州刀的样式复制一批出来，这一下算是泡汤了。

孙德胜赶紧解释：“团座，这把刀跟我的年头长，平时没怎么顾得上打理，就成这样了。”

“真正的河州刀，最早是保安团那批人用的，基本都是刀身偏长的款式。”

“后来马三爷改了一版，刀柄前头加了个灯笼形状的金属护手，整刀长度四尺半还多，比小鬼子的马刀长一截，刀柄也加长了，重心和力臂调得挺合理。”

“刀背厚实，里头嵌了银，分量足韧性高，砍起来力道大，还不容易断。刀刃那边薄得透亮，锋利得吓人，跟别的刀硬碰硬地干，刀口不崩，刃口不卷。”

说完，孙德胜从李天承手里把那把生锈的河州刀接过来，对准旁边一根木头劈了下去。

那木头是拴马桩子用的，选料时特意挑了粗料，怕马受惊撞烂栅栏跑了，这根桩子足足有碗口粗。

咔嚓一声。

孙德胜膀子一用力，刀锋虽然钝得厉害，可劈到木桩上还是没含糊。

紧跟着那把河州刀跟切豆腐似的，直接把这根桩子给干成了两截。上头那半截木头滚落到地上。”好刀！”李天承当场拍起了巴掌。

孙德胜砍完那截桩子，又指着刀身继续讲：“团座您瞅瞅，刀的一面是平的，另一面开了两条并排的凹槽，往刀刃方向弯进去，明明白白两个导血槽。捅完人拔刀不费劲，还能多放血，小鬼子就算当时不死，光流血也能让他交代在这儿。”

李天承听完这话，心里头对这河州刀的期待直接拉满了。

一把生锈钝刀的河州刀，都能把碗口粗的木桩子砍成两截。要是换成崭新  的新刀，那得多凶？

五天一晃就过去了。

骑兵营的人手全部招满。

孙德胜带着两百号骑兵，把一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儿迎进了大孤镇。

老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壮实汉子，个顶个膀大腰圆，两条胳膊粗得像铁棍，肌肉硬邦邦地鼓着。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打铁的家什——大锤子、小锤子、砧板、铁钳……还有俩人用扁担合力挑着个小型的火铁炉。

一见李天承，孙德胜赶紧介绍：“团座，这就是马三爷。”

李天承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马三爷，您好。”

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李天承从来都是客气的，何况面前这位是真有真本事的人。

马三爷上下瞅了瞅李天承，脸上露出笑模样：“您就是那个在苍云岭，用榴弹炮干掉坂田联队的李天承？”

“没错！不光坂田联队，半个月前我们团座还灭了小鬼子两个大队，把他们一个师团的物资全给抢回来了！”

旁边的王三贵抢着插嘴，一脸骄傲。

李天承斜了他一眼，心里头觉得这货真是嘴上没把门的。

马三爷听完，不停点头，竖起大拇指夸道：“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小鬼子就该死。咱龙国要是多几个李团座这样的好汉，早把那帮畜生赶回老家了！”

老头连说了好几遍，随后又问：“李团座，能不能带我看看你们的榴弹炮？”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天承本来想直接聊河州刀的事，被老头这一顿猛夸，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李天承琢磨了一下，这两天刚赶出来的那间铁匠铺正好得过火炮训练场，走一趟也不费事。

他点了点头：“成，马三爷，您跟我来。”

一群人很快到了火炮训练场。

今天三三四团四个步兵营都没安排火炮训练，场地上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样轰隆声震天响。

两门训练用的152毫米榴弹炮就搁在场子  ，粗长的炮管直直指向天空，太阳一照，闪着亮光。

看着就气派，威风凛凛的。

马三爷一瞅见，眼睛立马亮了。他这人看着干瘦，可一跑起来，腿脚利索得不像话。

几步冲到榴弹炮跟前，伸手就摸上炮管，眼神里全是热乎劲儿。”给我拿小锤来。”马三爷头也不回地说。

李天承他们听了，都有点愣神。

倒是跟在马三爷身后的一个徒弟像是早习惯了，紧走两步，把手上的小铁锤递了过去。

马三爷没回头，一把抄过锤子，照着榴弹炮就狠狠敲了一下！

铛！

两样金属撞在一起，脆生生的响声传得老远。

一营长朱鸿光急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天承摆摆手，把他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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