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一群人迈步进了陈家峪。
村干部们敲着锣，沿街吆喝起来：
“晋绥军344团招兵了——”
“晋绥军344团招兵了——”
王兴安站在陈家峪村口的场地上等着。
这还是头一回有晋绥军到陈家峪来招人。
虽说晋绥军平时也收农家子弟，但挑的地方多是路好走、地平整、日子过得去的大村子。
没多大会儿工夫，陈家峪的乡亲们就围过来一堆，全挤在广场上看热闹。
他们盯着王兴安那身晋绥军的制服，七嘴八舌：
“咦？这回咋是晋绥军？不是八路？”
“听说晋绥军吃得好，饷钱也比八路多，要不咱去试试？”
“可别去！晋绥军里头黑着呢。我有个叔在里头干过，说是一个月说好给三块大洋，到头来只发一块。”
“还有啊，晋绥军跟八路不一样，里头当官的不少好赌。我叔就是被拉着赌，不光饷钱全赔进去，还倒欠一屁股债！”
“真的假的？那可不敢去了！”
“就是就是，还是八路靠谱！虽说吃得差点，可人家是真心对咱老百姓好。要当兵，还是找八路……”
王兴安一看广场上人头攒动，心里挺美，举起铁皮喇叭就喊：“陈家峪的各位乡亲，我们是晋绥军344团的……”
他先吹了一通344团打鬼子的战绩，重点提了用五十门榴弹炮把坂田联队给轰没了。
这话一出口，底下果然有些骚动。
王兴安见有门儿，赶紧趁热打铁，说只要加入344团，每人每月能拿四块大洋，天天管饱饭。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招呼大家来报名。
本以为这么一说，陈家峪的百姓肯定抢着来。
结果呢，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上前。
剩下的人，任凭王兴安他们喊破了嗓子，也没一个动心的。到最后，人群全散了。
王兴安一帮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大孤镇，才发现不光他们，其他几路招兵的也没收到几个人。
李天承听了这消息，一拍脑门，无奈地笑了。
他这才想起来——晋绥军在老百姓心里名声不好。
也忘了交代王兴安他们换个法子招人。
朱鸿光和王兴安几个人围着他抱怨，李天承摆摆手，笑着说：“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几个人一听，脸上挂不住，差点当场立军令状，说一定把人招够。
李天承拦住他们，乐呵呵地撂下一句：“先看看明天我怎么招，再立军令状也不晚。”
又过了一天。
李天承带着344团的干部们，再次来到陈家峪。
这一回，后头还跟着两辆大卡车，装的全是粮食李天承领着344团的一帮骨干，又一次踏上陈家峪的路。
这一趟，他们身后跟了两辆大卡车，车厢里全堆满了粮。
到了陈家峪，344团那几个排长立马敲锣打鼓地喊开了：
“晋绥军344团招兵啦——”
“晋绥军344团招兵啦——”
今天的动静明显比昨天差远了。
头一次来，陈家峪的老百姓图个新鲜，瞧热闹的人挤满了场子。
这回了，大伙儿早没了兴致，稀稀拉拉凑过来几十个人，跟昨儿那几百号人简直没法比。
王兴安脸都挂不住了，恨不能跟李天承说，干脆把陈家峪的人全拎过来算了。
李天承倒不慌，冲朱鸿光他们笑了笑：“到饭点了吧？让弟兄们把锅架起来，生火做饭。”
“是。”
朱鸿光领命下去了。
没一会儿，小广场上飘起一股又浓又香的饭菜味儿，肉香顺着风钻进陈家峪家家户户的窗缝。
很快，广场上聚满了人——整个陈家峪几乎全来了。
一个个盯着碗里的肥肉，直吞口水。
李天承没搭理他们。
他跟朱鸿光几个边吃边聊，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朱鸿光他们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给李天承竖了大拇指，服气得很。
等饭吃完，王兴安又把招兵的事儿重新讲了一遍。
果然，看完李天承他们那顿肉的陈家峪人，心思活泛了不少，没昨天那么铁了心，不少人开始动摇。
李天承觉得火候到了，直接站起来，声音洪亮：
“我是晋绥军344团团长，李天承！”
一听他亮出身份，陈家峪的乡亲们立马炸了锅：
“他就是344团的团长？”
“团长亲自来咱们这儿招兵了？”
“这派头，真不一般啊……”
李天承没理会这些嘀咕，接着说道：
“我来的目的，大伙儿都知道——招兵，打鬼子！”
“小鬼子欺负咱们，烧杀抢掠，坏事做尽，好好的日子全让他们搅没了。”
“如今大家日子苦，活得难，不少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乡亲们，我得跟你们说，这还不是最惨的。”
“要是不抄起家伙，守住咱们的地盘，把小鬼子赶出去，那才叫真完了！”
陈家峪的乡亲们原本还犹豫着，可李天承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他们心里直打鼓。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巴掌。
哗啦一下，一百来号344团的弟兄推着独轮车就过来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黄澄澄的小米，另外还有整块的猪肉！
整个村子的人都看直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呆在原地，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那个年月可不像现在，想吃啥有啥。那时候，甭管是当兵还是老百姓，天天都在为一口吃的发愁。
地里的庄稼收成少，粮价跟坐过山车似的，关键是小鬼子占了咱大片的田，种啥都难。
李天承刚接手344团那阵儿，一到饭点他就犯愁。
不是怕饭不够，是怕人打架。
道理很简单——东西少，就怕分得不公平。
那时候粮食紧巴巴的，每次开饭都得他亲自盯着分，不然当兵的为了一口饭能红眼动手。
后来是他带着队伍到处端小鬼子的据点，抢回来粮食，日子才缓过劲儿来。一天两顿饭变成了三顿，队伍里从上到下都服他。
也正因如此，阎老西拿着长官部的文书想夺他的权，344团的弟兄们想都没想，全站在他这边，死活不听那命令。
队伍都这样，老百姓就更别提了。
一天能吃上两顿就算烧高香了，有的家里一天就一顿饭吊着命。
吃的什么？那叫新式“八宝饭”。
听着好听，可不是糯米豆沙那玩意儿。
那饭里头掺着霉米、沙子、小石子、粗糠、稻壳，甚至还有老鼠屎。黑乎乎一团，看着就倒胃口，闻着更别提了。可没办法，好歹能填肚子，饿不死人。
李天承看着陈家峪这些老乡，眼珠子全黏在小米和猪肉上，眨都不带眨的。他心里叹了口气。
村子里的日子过得这么苦，不就是这年头，这片土地上，老百姓的真实写照吗？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乡亲们，我李天承不说空话。只要你们愿意加入我344团——”
他抬手比了个数，“家里头马上分五斤小米，两斤猪肉！”
“参军的弟兄，一天三顿管饱，顿顿有肉！月底再领五块大洋！”
这话一落地，刚缓过神来的陈家峪百姓，又全愣住了。
这么好？！
要知道，一斤粮省着吃，够一家三口吃上七八天！
现在人家直接给五斤，还搭两斤肉！
这不是小恩小惠，这是实打实的救命粮！
就算有些人心底还犯嘀咕，可面前那一百辆独轮车上的东西可不是假的。白花花的小米，油汪汪的猪肉，就摆在眼前。
没多大会儿工夫，陈家峪的乡亲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挤，抢着报名。
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
朱鸿光和王兴安几个人看着这变化，全冲李天承竖大拇指。”高！团座，您这招是真高！”
“先拿话暖人心，再拿好处稳住人，服了！”
李天承被这帮人拍得浑身不自在，笑骂了句：“得得得，少拍马屁，赶紧按我说的去办事儿，把队伍给我拉起来。”
“是，团座！”
底下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满脸堆笑，扭头就跑出去忙活了。
这招确实管用。
粮食一撒出去，跟块吸铁石似的，把周边的老百姓全都勾过来了。
没几天的功夫，344团四个营的名额就全填满了。有几个营超标超标得厉害，原本想着招一千六，结果愣是弄到了一千八百多号人。
李天承心里自然痛快。
反正只要能补充人手，粮食物资什么的根本不是事儿。
新兵凑齐的第一天，他没急着动，让所有人歇了一天，先熟悉熟悉环境。
第二天一早，训练就正式拉开了架势。
大孤镇的 上，一千八百号人站得密密麻麻，一个个挺着腰板，穿着刚发的新军装、新帽子，精气神别提多足了。
李天承从队伍尾巴绕到前面，边走边打量。
嗯，看着顺眼。
虽然队形还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但每个人都精神头十足，眼里有光，不像其他部队里那些混日子的兵油子。
这也难怪。
他招的全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老实本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再说344团跟别的晋绥军部队不一样，他从接手那天起就把纪律当成铁律来抓，哪个喝了酒敢 ，直接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现在整个团的风气正得很，正是最好打磨的时候。
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特种兵，怎么练人，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整套计划。”把东西端上来！”
李天承站在高台上，冲旁边的警卫兵喊了一声。
警卫兵答应着就跑下去了。
没过多久，警卫排的几个人一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齐刷刷地摆在高台前面的桌子上。一盆接一盆，数过去整整三十盆，排了好几排。
香味儿一飘出来，整个 都炸了。
底下那些新兵蛋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肉盆，喉咙上下乱滚，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天承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李天承说过，只要进我344团，顿顿有肉吃！”
“这话不是吹的，你们看看面前这三十盆肉，够你们每个人都能尝到味儿！”
“但是，谁多吃谁少吃，要看本事！”
“我344团不养闲人，有能耐的，吃肉管够！”
“训练分好几项，格斗、射击、投弹、炮击……每项训练，前十名的，多给一勺肉；前五名的，两勺；前三名的，三勺！”
话音刚落，底下有个新兵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团座，那要是拿第一呢？”
“第一？”李天承咧嘴一笑，“直接端一盆走！”
上顿时炸了锅，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团座，这话当真？”又有人追问。”废话，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李天承脸一板，接着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训练排在最后十名，那就有意思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听完这话，所有人都收了笑容，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吼道：“放心吧团座！只要有肉吃，我们命都豁得出去！”
“只要管饱，让咱干啥都行！”
“训练算啥，咱不怕苦！”
“就是就是，有肉吃就行！”
战士们七嘴八舌，个个眼睛发亮，全想着那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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