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美食街的灯

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清江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周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街景。老房子的青瓦，街边的小店，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他忽然开口。

“去美食街。”

章文涛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周市长，晚餐已经在招待所安排了。”

“不吃了。去看看那条街。”

章文涛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然后对司机说了句“拐弯”。

车队拐进老街的时候，红灯笼还没亮。

天色还早，太阳还没落山，那些灯笼挂在那里，像一串串还没被点燃的、沉默的果实。

青石板路面被磨得发亮，倒映着天空灰白色的光。两边的铺面大部分还开着，有人正在收摊，有人正在准备晚市。

周川让车停在街口，自己下车走进去。

章文涛跟在他身后，张兵跟在章文涛身后，再后面是余倩和几个随行人员。申婵走在最后面。

老街不长，从头到尾不到五百米。但周川走了快二十分钟。

他走得很慢，每一家铺子都要看一看，和店主聊几句。

卖卤味的许大爷，卖糖油粑粑的胖大姐，卖烤鱼的赵寡妇家老二。

他问他们生意怎么样，问他们租摊位花了多少钱，问他们以前是哪个村的。

走到德顺鱼庄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王德顺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看见一群人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把烟掐了。

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在电视上见过。

“您是……周市长？”

周川笑了笑。“王老板，打扰了。”

王德顺的手在裤缝上搓了搓，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该收回来。

“周市长，您……您快请进。”

“不坐了。”周川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口大铁锅。

锅里炖着红烧鮰鱼，酱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这鱼，闻着就香。这条街，好。我在省里就听说了。”

王德顺愣了一下。“省里？省里也知道这条街？”

“知道。”

周川转过身看着他，“有人说，清江有条美食街，是拆迁户自己开的店，家家都有拿手菜。我早就想来看看。”

王德顺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的申婵。

申婵站在那里，手上缠着绷带，脸上没有表情。但王德顺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周市长，”王德顺说，“这条街，是申书记。

申县长帮我们建的。征地的时候，他不厌其烦地一家一家谈，坐到人家签为止。

没有他，这条街建不起来。”

周川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申婵。

“申婵，你过来。”

申婵从人群后面走上来。

“这条街，你干的？”

“周市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周川看着他，“但你是那个把大家拧在一起的人。”

章文涛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他的嘴角往上弯着，弯得恰到好处。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申婵注意到了。

周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街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章县长。”

“在。”

“今天的事，青山校区连廊垮塌，两死四伤。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章文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周市长，我。”

“我最担心的，不是谁的责任。”

周川转过身，看着他。“我最担心的，是真相出不来。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下午你说应该问责谁，是查出真相。

连廊为什么塌？是设计问题，材料问题，施工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查清楚了再说。”

他顿了顿。

“还有，死者和伤者的家属，要安抚好。

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不能让家属觉得没人管。”

章文涛点头。“周市长的指示，我们一定落实。”

“不是落实我的指示。”周川的语气很平，“是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继续往街口走。

章文涛跟在他身后，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张兵走在最后面。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申县长，我是张兵。周市长的秘书。杨欧是我同学。他提过你。”

申婵愣了一下。

张兵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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