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风暴前的夜晚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县委大院的青瓦上，落在教育局门口的梧桐树上，落在美食街的红灯笼上。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桂花将谢未谢时那种清甜的余香。
申婵站在县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秦琪梅刚送来的报告。
周明的HIV确认了。
感染途径还在查，但省疾控的专家初步判断，感染时间大约在半年到一年之间。
也就是说，周明在高二下学期就已经感染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父母呢？”申婵问。
秦琪梅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查了。都是阴性。不是母婴传播。”
“那他是怎么感染的？”
秦琪梅沉默了几秒。“申县长，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住校，没有输血史，父母都健康。您觉得还能是怎么感染的？”
申婵没有说话。他看着报告上那行冰冷的诊断结论，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明的手机呢？”
“技术科在破译。有密码，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今天下午。”
申婵把报告递还给她。
“出来后第一时间给我。
另外，周明的室友、同班同学，全部做筛查。费用县里出。”
秦琪梅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申县长，还有一件事。周明父母那边……
情绪很不稳定。他母亲从昨天开始不吃不喝，就坐在太平间门口。
他父亲一直在打电话，不知道在打给谁。”
申婵沉默了几秒。“我去看看。”
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一栋单独的小平房，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周明的母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一动不动。
周明的父亲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见申婵，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申婵在他旁边蹲下。
“周师傅，您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周明的父亲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打给他在省城的表姐。小的时候，她最疼他
。我想……我想让她来见他最后一面。”
申婵没有说话。
“申县长，”周明的父亲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儿子他……是怎么染上那个病的？”
申婵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什么都豁出去了的平静。
“周师傅，这个事，正在查。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周明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蹲回去，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慢慢暗下去。
申婵站起来，走到台阶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下午两点，沈雨薇的电话来了。
“周明的手机破译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微信聊天记录里，有他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不是他的同学，是校外的。”
“聊了什么？”
“那个人问他要不要‘玩点刺激的’。一开始他拒绝了，后来……后来那个人说‘你不想试试吗？
大家都玩’。再后来，他们约了见面。”
“在哪里见的？”
“临江镇，老码头附近的一个出租屋。那个人给他发过定位。”
申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老码头。又是老码头。
“那个人的身份能确定吗？”
“在查。微信号是黑号，没有实名。
但基站定位显示，过去三个月，这个号码在广通职校周边出现过至少十次。”
又是广通职校。
周明是一中的学生，但那个给他“货”的人，在广通职校周边活动。这不是巧合。
“沈局，这条线你继续追。
另外，周明是怎么接触到这个人的？
是同学介绍的，还是别的渠道？”
“技术科在查他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有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电话挂断。申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下午四点，申婵到了青山校区工地。
顾清音蹲在高架连廊下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器，正在做最后的复核。
她的工装裤上沾着泥，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见申婵，站起来，把仪器夹在腋下。
“申县长，连廊的荷载测试今天全部做完了。数据没问题。”
“确定？”
“确定。”顾清音的声音很稳，“每一根承重柱都测了，应力值在设计范围内。
焊接点也全部探伤过了，没有裂纹。”
申婵看着头顶那条约两百米长的钢结构连廊。
它在雨雾里显得很安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明天周市长来，第一站就是青山校区。连廊是必看的地点之一。
“顾工，明天你也在现场。周市长如果问技术问题，你来答。”
顾清音愣了一下。“我？”
“你是总工，技术上你说了算。”
顾清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申婵转身要走，顾清音叫住他。
“申县长。”
他回头。
“周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申婵沉默了一秒。“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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