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

申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雨薇发来的一条信息。

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是市纪委的，一个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

申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市纪委。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这两个部门同时派人来清江，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路过”。

“他们来干什么？”申婵打字回复。

沈雨薇的回复很快：“名义是‘例行工作交流’。但据我了解，他们今天下午在财政局待了将近三个小时，调阅了青山校区配套资金的全部拨付记录。”

申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汪晓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没有催促。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怎么了？”

申婵把手机转过来，让她看那条信息。

汪晓云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市纪委和经侦同时来，不是小事。”

“我知道。”申婵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清江的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美食街的红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远处青山校区的工地上，塔吊顶端那盏氙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吴志文今天下午见的那两个人，就是市纪委和经侦的。”

申婵说，“他不是在见‘市里来的人’，他是在配合调查。”

“配合谁的调查？”

申婵转过身，看着她。“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汪晓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她看着申婵，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眉骨上那道被光照得很浅的疤痕。

“你确定？”

“不确定。但程国庆明天要来，带队调研。

吴志文想自己汇报集团化改革的方案。

他把汇报材料里的‘工作难点’写成了‘个别负责同志对改革持保留态度’。没有点名，但谁都看得懂。”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面，吃了一口。

面坨了，又冷又硬，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

“程国庆是章文涛的人，吴志文也是章文涛的人。

市纪委和经侦的人今天下午到了清江，直接去了财政局。

他们调阅的是青山校区配套资金的拨付记录。

那是我在教育局局长任上经手的最大一笔钱。”

他放下筷子，看着汪晓云。

“明天这场调研，不是市里来检查工作。是章文涛安排的一场——审判。”

汪晓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思考的时候习惯这样，节奏很快，像在数某种倒计时。

“如果他们真的要查你，不会让吴志文提前告诉你。

更不会让程国庆带队来‘调研’。他们会让纪委的人直接找你谈话，让你猝不及防。”

她顿了顿，“所以，这不是正式的调查。这是。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会不会慌。”

汪晓云的声音很稳，“试探你会不会在明天会上说错话、做错事。

试探你有没有‘不该有的反应’。”

申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晓云，你比我适合当官。”

汪晓云没有笑。“申婵，你认真想想。青山校区的资金拨付，每一笔都有审批，每一笔都有记录。

钱去了哪里，用在什么地方，账上清清楚楚。他们查不出问题。”

“但他们不需要查出问题。”

申婵说，“他们只需要‘查’这个动作本身。

只要纪委的人在清江出现了，消息就会传出去。

传出去，就有人会信。

信了，就会有人开始观望、开始摇摆、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这是章文涛最擅长的事。不是打倒你，是让你自己倒下。”

汪晓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重新开火，烧水，下面。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咕嘟咕嘟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申婵，声音很轻：“那你打算怎么办？”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看着她那件浅蓝色的旧毛衣被灶台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皱，看着她的马尾辫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明天，我会去。”

他说，“正常汇报，正常接待。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

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汪晓云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他。

“如果他们在会上发难呢？”

“那就正面回应。”申婵的声音很稳。

“我经手的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会议记录。

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不问的，我不多说。”

汪晓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暖。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

“怕有用吗？”申婵也笑了。

“怕了，他们就不查了？

怕了，章文涛就不针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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