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身上有松香味的男人
章文涛的车驶入城东开发区的时候,已经是九点。
这片工业区白天机器轰鸣,夜里却像一座死城。
路两边的厂房黑着灯,只有偶尔几盏安全灯在铁皮屋顶上亮着惨白的光。
他把车速放慢,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往里开。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从厂房变成了仓库,又从仓库变成了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私家园林。
围墙是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枯藤。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照着两扇深灰色的铁门。
章文涛按了两下喇叭,铁门无声地滑开。
他开进去,身后的铁门又无声地合上。
园林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刻意经营的精致。
青石板小径蜿蜒通向深处,两边种着几丛刚修剪过的罗汉松,树形遒劲,一看就不是普通苗圃能买到的货色。
小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白墙黛瓦,檐下挂着一串铜质风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章文涛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但不是那种明亮的日光灯,是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的黑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线。
他推开车门。
夜风裹着园林里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深秋的寒意从领口钻进去,像一只冰凉的手。
他整了整衣领,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到楼前。
门轻轻滑开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漫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像刀刻的。
他的眼睛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深褐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道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旧疤痕。
那道疤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之后又没有好好缝合,愈合后留下一条狰狞的、蚯蚓一样的凸起。
在暖黄色的门灯光下,那道疤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来了?”
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人特有的沙哑。
章文涛点了点头,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不大,但陈设很讲究。
红木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省城一个不太出名但笔力老到的画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盘是整块老榆木挖的,边角已经被茶水浸润得发亮。
茶壶里泡着的不知是什么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的兰花香。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洗茶、冲泡、出汤,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的左臂在动作间偶尔露出来,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时隐时现,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
他把一小杯茶推到章文涛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品着。
章文涛没有喝。
他看着那杯茶,看着茶汤在杯口轻轻晃动,映出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细碎的光。
“曹阳被带走了。”他说。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章文涛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我知道。”
他说。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岁月风干的面具。
但章文涛注意到,他的右手搭在左臂那道疤痕上,拇指在疤痕边缘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旧物。
“方文静那边,审计报告已经送到省里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曹阳经手了你很多事儿。”
章文涛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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