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会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十三点二十分，申婵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一条都没看。

他知道那些消息是什么。有汪晓云汇报舆情进展的，有周翔汇报各校供餐情况的，有陈启明问他“你在哪”的。他都需要回复，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闭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深秋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照在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想睡觉的温度。但他没有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远处食堂里孩子们吃饭的声音、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工人吆喝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古老的歌，唱的是清江的日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汪晓云。

“申婵，抖音上的热搜开始往下掉了。

有人在评论区发了实验小学食堂开饭的照片，配文是‘孩子们吃上饭了’。

转发量很大，压过了之前那些负面的。还有？”

她顿了顿。

“有人把你说的那句话剪出来了。

‘我在这里，不改革’。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有人说‘这个局长敢拿自己担保’，有人说‘不改革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有力’，有人说‘孩子们需要的是饭，不是改革’。风向在转。”

申婵睁开眼睛。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看了几秒。

“晓云，”他说，“你现在发一条官方通报。

就写：关于今日全县学校食堂停供的情况说明。

第一，系个别干部在改革方案未经正式审批的情况下提前通报信息，导致承包商产生恐慌，供应中断。

教育局对此负全部责任。

第二，所有学校已恢复正常供餐，请家长放心。

第三，此事将彻查到底，相关责任人的处理结果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第四？”

他顿了顿。

“第四，改革方案暂停。

在未完成充分调研、未征求各方意见、未做好过渡安排之前，不推进任何形式的食堂改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汪晓云说：“好。我马上发。”

“还有，”申婵说，“把‘我在这里，不改革’那句话，收回来。不是不改革，是改革要一步一步走。

先让孩子们吃上饭，再谈怎么改。”

汪晓云又沉默了。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申婵，你知道吗，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全县家长都听见了。

你说‘不改革’的时候，实验小学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申婵没有说话。

“现在你要收回来，”汪晓云继续说，“你得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告诉他们，不是不改，是要改好。

不是不推，是要推稳。”

申婵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天空。

“晓云，你说得对。我会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下午两点，唐俊毅的车驶入清江县委大院。

门卫老赵头从传达室里探出头，看见那辆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连忙按下电动伸缩门的开关。

车子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台阶下。

周海涛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他刚从省城赶回来，西装还带着车座上的褶皱。

章文涛站在他身后半步，陈启明站在章文涛旁边，申婵站在最后面。

他的外套上沾着油渍和面粉，裤腿上还有实验小学后厨地上蹭到的水渍。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时间换。

唐俊毅下车的时候，目光在申婵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见那件沾满油渍的外套，看见那双沾着泥点的皮鞋，没有说什么。

“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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