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几天后的一天。下午四点半，清江县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顾清音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握着翻页笔，刚刚讲完最后一张PPT。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在工地上正式了许多。

但脚上穿的还是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以上就是青山校区核心教学区的地质勘测补充报告。”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结论很明确：原方案没有问题，不需要调整。

地下水水位虽然偏高，但在可控范围内，按原设计施工即可。”

申婵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报告合上。“辛苦了，顾工。”

他站起来，“报告我收下了。明天会上，我会跟陈校长那边沟通。”

顾清音把翻页笔放在桌上，开始收拾图纸。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要对齐了才放进文件袋里。

周翔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申婵：“申局，工地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核心教学区东侧那几个勘测点数据需要再核对一遍。

顾工正好在，要不我们顺路过去看看？”

申婵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山梁被染成暖金色。

这个时间过去，核完数据回来，天肯定黑了。但他想起王德顺昨天打的电话。

老人家在电话里说，最近总有人在王家村附近转悠，问他是不是又要拆迁。

“去一趟也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核完数据，我请你们在镇里吃饭。

老周家的牛肉面，顾工还没尝过吧？”

顾清音把文件袋背好，嘴角弯了一下：

“申局长请客，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三个人走出教育局大楼。

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摇晃，绿得发亮。周翔去开车，申婵和顾清音站在台阶上等。

“顾工，”申婵忽然开口，“您觉得周翔怎么样？”

顾清音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工作。能力。责任心。”

申婵看着远处，周翔正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深蓝色的皮卡在阳光里显得很精神。

“他跟着我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是个好苗子。”

顾清音看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她说：“周局长做事很踏实。

上次在工地，他为了核对一个数据，在江边蹲了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这样的人，不多。”

申婵点点头，没有再说。车子停在台阶下，周翔摇下车窗：“申局，顾工，上车。”

顾清音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旁边。

申婵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周翔发动车子，驶出教育局大院，拐上通往青石镇的路。

“顾工，”周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您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累。”她说，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周翔，前面那段路，修好了吗？”

“修好了。”周翔减了速，“上周就通了，现在好走得很。”

周翔说，“前面有个观景台，可以停车看看江景。”

申婵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停在前方。

大约两百米外，一棵枯树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干很粗，一个人搬不动，枝叶散了一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停车。”

申婵的声音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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