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镇里老百姓，想他了

征地拆迁正式启动那天，青石镇又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王德顺那件穿了十年的旧棉袄上。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的刘明刚和周翔。

刘明刚在念补偿标准。看表情很不愿意的样子。

一类地四万八，二类地四万五，三类地四万二。

念到一类地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王德顺一眼。

王德顺没有看他。他在看周翔。

周翔站在刘明刚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几笔。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听，又像在想别的事。王德顺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棉袄裹紧，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叫他：“德顺叔，您不听了？”他没有回头。“听够了。”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了。

刘明刚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散去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周翔合上笔记本，走到他面前。

“刘镇长，方案我看了。三类标准，总体支出不变，面子上也好看。但有一个问题。”

刘明刚看着他。“什么问题？”

“沿江的一类地，标准还是四万八。但那些地的实际价值，远不止四万八。

村民不傻，他们算得过来。”周翔的声音很平静。

“我建议，一类地再加两千。五万一亩。”

刘明刚的脸色变了。“周局长，方案是县里定的，你说改就改？”

周翔迎着他的目光。“刘镇长，我不是要改方案。我是提醒你。

如果沿江的那些人家闹起来，项目推不动，责任在谁？”

刘明刚沉默了。他想起章文涛说的话。“

该硬的时候要硬。”但他也想起申婵在青石镇的时候，那些村民围着他，叫他“申书记”。

硬，能硬得过民心吗？

“周局长，”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的建议，我会跟章县长汇报。”

周翔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王德顺家。门没锁。周翔敲了两下，推开。

王德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征地补偿协议。他没有签。他看见周翔，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周局长，您怎么来了？”

周翔在他对面坐下。“王大爷，我来看看您。”

王德顺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比申婵年轻，比申婵白净，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和申婵很像。

不是锐利，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周局长，”他坐下，“申书记还好吗？”

“还好。”

王德顺点点头。“那就好。他是个好人。”

周翔沉默了几秒。“王大爷，补偿方案您看了？”

“看了。”王德顺低下头。

“一类地，四万八。我家在江边，是一类地。”

“您觉得少？”

王德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白，看了很久。

“周局长，”他终于开口。

“我不是嫌少。我是怕。上次拆迁，拆了一次又一次，拆得人心惶惶。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周翔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王大爷，”他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豫州大学的分校，十二个亿的项目，省里盯着，市里盯着。不会拆了又拆。”

他顿了顿。“而且，我在青石镇盯着。有问题，您找我。”

王德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支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慢，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签完，他把笔放下，抬起头。“周局长，我信您。”

周翔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王大爷，谢谢您。”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王德顺叫住他。

“周局长，”老人的声音有些哑。

“您跟申书记说，王家村的人，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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