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申婵的眼睛，很冷

汪晓云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而急促。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混合着一种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也感受到身下有勃发的力量。

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不觉将申婵抱得更紧。

手电光在铁柜前停留了几秒。

申婵的手慢慢摸向小腿。

那里绑着一把军刀。如果被发现，他必须在对方开枪前解决掉至少两个人。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无限。

终于，手电光移开了。

“走吧，可能真跑了。”

沙哑声音说，“去外面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重新关上。

但申婵没有立刻动，他又等了整整两分钟，直到确定外面真的没人了，才松开汪晓云。

两人从缝隙里挤出来时，都出了一身汗。

“他们走了吗？”汪晓云的声音还在抖。

“暂时。”申婵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但我们不能从正门走。从窗户出去，绕到房子后面，那边有片荒地，可以通到大路。”

他转身，看见汪晓云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发白。

“能走吗？”他问。

汪晓云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刚才翻墙时扭到了脚踝。

申婵皱眉，走回去蹲下身：

“上来。”

“啊？”

“我背你。快，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汪晓云咬了咬嘴唇，最终趴到他背上。

申婵起身的动作很稳，托住她腿弯的手有力而克制。

他背着她走到窗下，单手抓住窗框，一个发力就翻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申婵背着汪晓云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脚步轻得像猫。

汪晓云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后颈碎发的数量。

能闻到他领口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清香，能感觉到他奔跑时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申婵。”她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背上。

“嗯？”

“如果……如果今晚我们没逃掉，你会后悔来吗？”

申婵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不会。”

“为什么？”

“因为资料很重要。”他的回答很平静。“而且你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必须保护的人！

汪晓云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他心里是有她的。

“顺着这条路走两公里，就能到大路。”他说，“能坚持吗？”

汪晓云点头，但脚踝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申婵看了看她，最终还是蹲下身：

“上来吧，两公里你走不了。”

这次汪晓云没有犹豫。她重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这一次，她的脸埋得更深了。

夜风很凉，但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暖。

走了一段，申婵忽然开口：

“你在市委查到了什么？”

汪晓云回过神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

“清江县过去五年有七个过亿项目，审批流程都有问题。

最明显的是文体中心。

招标文件里明确要求承建方具备一级资质，但中标的华东建设集团在投标时只有二级资质，是中标后才紧急升级的。”

“谁批的？”

“招标委员会的主任是周正涛，副主任是陈明达。”

汪晓云顿了顿。

“但我查了会议纪要，陈明达当时投了反对票，理由是‘资质不符’。

可最后还是通过了。”

申婵的眉头皱紧。陈明达投反对票？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江岸长廊评审记录不符。

“还有这个。”

汪晓云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市委政策研究室三年前的一份内部调研报告，关于清江县重点项目的资金监管。

报告里提到，有‘个别领导’通过亲属或白手套公司参与项目，但没点名。

而这份报告的执笔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是陈明达。”

申婵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放下汪晓云，接过那张纸。昏暗中看不清字，但他能摸到纸张的质感。

是市委的专用稿纸。

“陈明达写了这份报告，指出了问题，但没点名。”

申婵喃喃道。

“然后三年后，他成了那些问题项目的评审委员，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他在挣扎。”汪晓云轻声说。

“我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

他想揭发，但又不敢。

或者……

不能。”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申婵立刻拉着汪晓云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

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大路方向驶来，车速很慢，像是在搜索什么。

车灯扫过他们藏身的位置，又缓缓移开。

等车走远了，两人才重新出来。

“他们还在找我们。”

申婵的神色凝重。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脚好一点再想办法回去。”

“去哪里？”

申婵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重新背起汪晓云，拐进一条更小的路。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农机站。

院子里停着几台报废的拖拉机，主屋的门锁着，但旁边有个工具棚，门是坏的。

棚子里堆着些旧轮胎和工具，但有片相对干净的空地。申婵把汪晓云放下，从背包里取出手电和急救包。

“我看看你的脚。”

汪晓云坐在一个旧轮胎上，看着申婵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袜。

他的动作很轻，但脚踝已经肿得很厉害。

“扭伤了，没骨折。”

申婵检查后说，从急救包里拿出喷雾和绷带，“忍着点。”

冰凉的喷雾喷在皮肤上，然后是绷带一圈圈缠上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缠绷带时专注而认真。

手电光映着他的侧脸，那道眉骨的疤痕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汪晓云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林茹曦说过的话：

“申婵的眼睛，很冷。”

可是现在，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或者说，不是温柔，而是一种专业性的、纯粹的关切。

但也足够了。

“申婵。”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林书记，你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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