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活着，比死痛苦！

　　偌大的仓库里面，我呆呆坐在地上，陪伴我的，只有那一地的尸体。

　　此刻我的心情，就像这仓库一样，空空荡荡。

　　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慢慢掐住我的脖子，然后慢慢收紧，让我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在枫叶谷的时候，看见外公的离世。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老天，为什么人这一生的成长，为何总要伴随着离别？

　　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蔓延。

　　咣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仓库铁门被人撞开，里面的铁锁应声而断。

　　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从外面撞开铁门的，而现在铁锁断裂，可见外面来的并非普通人。

　　铁门开启，沉重的脚步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没有感受到进来这人的杀气。

　　而且，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来人是沈杰，他方才在外面受伤以后，便没有跟着我们追击方超。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跟上来，才使得他躲过一劫，没有陷入方超布下的陷阱。

　　沈杰一步步走到我的身旁，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我看了一眼沈杰，哽咽着说：“我们……中了埋伏……”

　　沈杰微微颔首道：“我知道！”

　　“埋伏我们的人，是一个自称地师道的邪恶门派，以及来自东洋的无极门！”我又说。

　　沈杰突然跪了下来，对着老马和汪有才的尸体，以及黄松的尸体，重重拜了三拜。

　　咚！咚！咚！

　　沈杰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脑门都重重撞击在地上。

　　三个响头磕完，沈杰的额头已经是鲜血一片。

　　沈杰红了眼眶，对黄松他们说：“对不起，我掉队了，我本该陪你们一起走的！”

　　我紧抿着嘴唇看着沈杰，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沈杰，内心情感竟然如此炽热。

　　我有些自责地说：“怪我，怪我没有能力救他们！”

　　沈杰抬头看着我：“你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我没有亲历刚才的战斗，但是从眼前的景象来看，我已经能够想象出刚才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说到这里，沈杰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遗憾，没有跟我最好的兄弟同生共死！”

　　我对沈杰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杰笑了笑，笑容满含苦楚，他说：“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都要难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沈杰这句话没有错，他说的很对，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加难受。

　　我记得以前我们村，有一个老兵，参加过自卫反击战。

　　他立下了很多军功，原本可以成为军官的，但是他却放弃了荣华富贵，离开军队，独自一人回到乡下。

　　有时候喝了酒，他会讲起他的军旅生涯，讲起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雄事迹，讲到动情之处，他就会放声痛哭，他说他的战友们都死了，一个排被敌人包围，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些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战友，全部都离开了，只剩他一个人活着，这让他备受折磨。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幸运存活而感到高兴，相反，他却因为此事而感到极其的悔恨和痛苦，他多么希望自己也随战友们一起去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自己苟活。

　　所以，他不愿接受嘉奖，认为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是踩着兄弟们的尸体爬上去的，这样的位置他不想坐，也不敢坐。

　　只有离开了军营，离开了那个环境，回到乡下，他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他才能睡得着觉。

　　这个老人也并没有长寿，在精神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中，五六十岁便离开人世。

　　对于他来说，离开也许是一种解脱，这样，他就能和他的战友兄弟们团聚了。

　　我也是在这个老人身上，第一次知道，原来有时候活着，竟比死亡还要痛苦。

　　在我看来，此时的沈杰，也许就像曾经的这个老人。

　　而沈杰，兴许比故事里的老人更加痛苦，因为，他不是幸运地活了下来，而是压根就没有和兄弟们一起战斗，这个遗憾，将会永远伴随着他。

　　虽然，即使沈杰刚才在这里，也不会改变今晚的结局，很可能只是多出一具尸体。

　　但是对于沈杰来讲，他有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已经超越了生死。

　　“松哥，他们有没有交代什么？”沈杰问我。

　　我摊开掌心，将黄松给我的“龙头令”递到沈杰面前。

　　沈杰看了一眼：“这是……松哥的龙头令？”

　　“是的！”我点点头，对沈杰说：“松哥临终之前，把这块龙头令交给了我，让我扛旗！”

　　沈杰说：“轩辕阁下面，分设五个堂口，西南、西北、东南、东北、以及中原，只有每个堂口的领导人，才有一块龙头令！松哥是西南堂口的负责人，所以他有这块龙头令！”

　　说到这里，沈杰问我：“你现在有何打算？”

　　我摇了摇头，面露悲戚之色：“我不知道，说句实话，我现在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说着，我突然把龙头令塞到沈杰手里，沈杰一脸讶然地看着我：“曾阿淼，你做什么？”

　　我对沈杰说：“我加入轩辕阁的时间太短，也没有在轩辕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自认自己没有资格扛旗，也没有资历坐上西南堂口负责人这个位置！松哥走的时候，也许是身边没有人了，所以他才把龙头龙给了我！我想，如果他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这块龙头令，他肯定是会给你的！杰哥，你在轩辕阁那么多年，有能力也有资历继任松哥的位置，龙头令给你，西南堂口以后就看你了！”

　　我一脸诚恳地看着沈杰，我发誓，我是真心实意想把位置让给沈杰。

　　江湖上的任何门派组织，都很讲究论资排辈，这点我还是懂的。

　　我年纪轻轻，没有什么资历，再加上进入轩辕阁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我就这样上了位，下面的人肯定不会服我，都会认为我这堂主的位置，是捡来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我决定主动让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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