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山无陵天地合

　　“上酒！”

　　牧小雨挥了挥手，赵雷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里面放着两个酒杯。

　　牧小雨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枫端起一杯酒，牧小雨也端起一杯酒。

　　下面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堆上架着烤全羊，黎巨部落的所有族人全都聚集在此，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

　　牧小雨举起酒杯，对叶枫说：“叶叔叔，我代表所有族人，向您表示感谢，今日若不是您挺身而出，枫叶谷又会迎来一场灾难！”

　　叶枫也举起酒杯：“圣女不用客气，你叫我叶枫就行了，我在黎巨部落生活了十多年，承蒙恩惠，我也算是九黎族人。九黎有难，我自当现身，更何况，我还要救我的儿子！”

　　牧小雨点点头：“不管怎样，您都是我们九黎族的英雄，这杯酒，敬您！”

　　这一夜，整个枫叶谷都欢腾了，族人们载歌载舞，唱起古老的歌谣，跳起古老的舞，看着那一张张笑脸，我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

　　我和叶枫来到湖边，晚风吹拂，湖面荡漾起圈圈涟漪，火光倒映在湖中，令人目眩神迷。

　　“还能喝吗？”叶枫递给我一桶米酒。

　　我笑了笑：“当然能！”

　　说着，我接过酒桶，咕咚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叶枫。

　　“酒量不错！”叶枫接过酒桶，也喝了一大口，然后反手擦了擦嘴角，哈哈大笑道：“爽！”

　　我说：“爹，我……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

　　叶枫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也许会在这里隐姓埋名一辈子！”

　　“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

　　叶枫拎起酒桶喝了一口，擦着嘴巴说：“这里难道不好吗？民风淳朴，世外桃源，在这个地方，我能活到九十九呢！”

　　顿了一下，叶枫又说：“当年天师道追杀你的母亲，等我赶到的时候，得知你母亲的死讯，却找不到你母亲的尸体。我本已拔剑杀向鹤鸣山，但是在山脚下的时候，我看见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回忆起小时候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便再也没有勇气上山。

　　不管我有多恨天师道，天师道毕竟是养我长大的地方，我不能忘恩负义，我的剑，不能沾上同门弟子的鲜血！

　　所以，我在山下折断了佩剑，然后消失于江湖。

　　天师道我是不可能回去了，而且，我很清楚，我这辈子也无法帮你母亲报仇。

　　我心灰意冷，感觉天下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地。

　　后来，我一路辗转流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九黎，也许，冥冥中一直有一根线在拉扯着我，让我回到和你母亲相遇的地方。

　　然后，我突然就顿悟了，我决定留在九黎，这里是你母亲的故土，我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嗅到她的气息！”

　　说到这里，叶枫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下，他喃喃自语：“你的母亲，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我看着叶枫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如果不是因为各自的身份背景，如果不是老天爷天妒红颜，叶枫和冷凝霜，应该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吧！

　　“爹，这个给你！”我从兜里掏出那半块相思扣，递到叶枫面前。

　　叶枫看见那半块相思扣，身体莫名地战栗了一下，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那半块相思扣，缓缓握紧拳头，然后将相思扣贴在脸颊上，仿佛深情地贴着冷凝霜的脸，只听他幽幽说道：“这半块相思扣，是你母亲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哽咽着说：“相思扣回来，母亲，也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哈哈哈！回来了！”叶枫从衣兜里，掏出另外半块相思扣，然后双手一合，将两个半块相思扣拼合在一起，合成了一块完整的相思扣。

　　泪水滴落在相思扣上面，晶莹剔透。

　　一弯月牙宛如小船，摇摇晃晃从湖面升起。

　　夜风中，仿佛传来阵阵歌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爹，以后……您有什么打算？”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星空。

　　“打算？”叶枫摇了摇头，灌了一口酒：“我没有打算！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什么都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了此残生，挺好！我叫叶枫，这里叫枫叶谷，叶枫在枫叶谷终老，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中的定数？”

　　“爹，您……真的不打算跟我出去了吗？”我问叶枫。

　　叶枫幽幽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早已跟外面的世界脱节了，我跟你出去做什么？从你母亲死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跟着她走了，天下再大，都没有我想去的地方，我就在这里，继续当我的厨子，赏月，听风，喝酒，唱歌，何不快哉？”

　　“好吧！”我点点头：“既然您老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阿淼，有句话，当爹的必须要跟你讲！”叶枫正色看着我。

　　“什么话？”我问。

　　叶枫双手按着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这十多年，我从未有一天尽过当爹的责任，辛苦你了！万幸的是，老天爷没有为难你，让你长大了！”

　　“爹！”我伸手擦拭掉叶枫脸上的泪痕，笑着说：“我没有怪你，当年你也并不知道，我还能活着！”

　　“是啊！”叶枫长叹一声：“你还能活着，确实是个奇迹，这也要感谢你的母亲，冷凝霜，是她，为我留下了叶家的血脉！可惜，这辈子，我是无以为报了！”

　　“爹，您后悔过吗？”我眯着眼睛，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后悔什么？”叶枫捡起一颗石子弹出去，在湖面上打了十多个水漂。

　　我感慨地说：“您本是天纵奇才，如果……没有碰上母亲，您可能早已成就了一番伟业！”

　　叶枫笑了笑，喝了口酒，眼睛里星光闪烁：“伟业？对我来讲，所有的名利，都不及你母亲的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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