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被送人
宫殿内弥漫着非常难闻的药味,蓝徽音几欲想吐。
可对上男人结了冰的眼眸,她发现自己比预料中的更冷静。
她努力的解释,试图让男人相信自己。
“太后中毒的事情跟我无关,我昨天确实是太医院的人进过凤凰殿,但我那个时候只是站在旁边看了太后几眼,我从来没有靠近过太后的床榻,又怎么能够给太后娘娘下毒呢?”
难道自己站在那里就能给太后下毒?
可那个时候有那么多太医在,她要如何避开大家的目光达成目的,难道那些太医都是傻子不成?
许承胤不信。
他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冷意,看着蓝徽音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未曾靠近?”
他目光锐利如刀:“太后此前不过是偶感风寒精神不济,太医院一直给她开的药是调理气血的药,可偏偏你昨天去后她当夜就高烧不退,到此刻还陷入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光是太后,你刚刚还给孤下毒,一前一后,你胆子倒是大到了极点,不怕孤诛你的九族吗?”
想到她背后站着的人,许承胤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眼眸中带着厌恶:“你跟他串通一气内外勾结,你是想要搅乱朝堂动摇国本?你简直罪该万死!”
他说的每一句都不容蓝徽音辩驳,将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硬生生绑在一起,给她定了通敌叛国,谋害皇族的死罪!
甚至还将逻辑理通了,时间线也严丝合缝,任由谁听了都会深信不疑,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冤枉!
也正是此时此刻,
蓝徽音看着他冷漠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以前只在书里见过的桥段,真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多荒谬可笑。
看来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她定罪,刚刚下毒还可以说是只有自己跟那个宫女进入寝殿,可是太后……
那么多人也要把罪名定到她身上吗?
林太医明明说太后昏睡许久,这几日病情一直反复脸色非常不好看。
为什么许承胤却讲太后只是嗜睡,一个嗜睡的人脸色会那么憔悴,看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吗?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中满是疲惫。
“我确实给你下毒了,这件事是我亲手所做的我认,可是我绝对不承认给太后下毒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纵然我做了危害你身体的事也并非出自我的本心,你若是明白……就该晓得我也有许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偏偏许承胤一直中毒昏迷,偏偏朝堂变化很快,甚至波及到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自己还为他的皇位做过很多事,但现在说出来也没用了,他未必会因为这些放过自己。
果然,听见她辩驳的许承胤只觉得这些话都很无趣。
他挑起眉头没兴趣听蓝徽音解释,抬手挥了挥,立刻有两个带刀侍卫走了进来,他们垂着头候在一旁。
“狡辩,我不想再听你废话,带她下去吧。”
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蓝徽音的胳膊。
蓝徽音没有挣扎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几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没错,可她不要背着这些不该由她背的罪名去死。
“太子殿下今日可以将我关入天牢,也可以为了报仇赐我毒药,可是我要殿下一定想办法查清真相,我笃定殿下日后一定会后悔,只是那时想要还我清白就来不及了。”
蓝徽音以为她的话会有用的。
以为男人最多盛怒之下将她关押在天牢,等查清细节之后再处理她。
毕竟之前他就算再偏执再阴鸷,在自己面前发疯许多次,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的性命,甚至还要求她好好活着。
曾经说过那么多温声细语,曾经对她那样温柔小意,起码爱是真的吧?她在他心里应该有点不同吧?
可许承胤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浇到脚,冻得她浑身血液凝固。
“天牢?”
许承胤冷笑一声,他语气里满是漠然:“孤没打算送你去天牢。”
他抬眼看向殿门方向,语气平淡得像蓝徽音对他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已经答应二皇子,把你送给他。”
“你说什么?”
蓝徽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把她送给二皇子?
她想过男人无数个惩罚手段,哪怕杖责幽禁,甚至真的生死白绫或是毒酒,她都可以接受自己棋差一着,哪怕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也在心里期盼能够回家。
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在封建王朝,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另外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蓝徽音不相信许承胤会不清楚。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用这种最恶毒的办法折辱她,将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物品,推到另外一个豺狼身边?
许承胤怎么敢?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是那两种毒真的烧坏了他的脑子,让他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吗?
“你要杀要剐我都认。”
她攥紧拳头,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可是你绝对不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侮辱我,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不是你今天高兴送给他,明天不高兴让谁带我走的物件。”
许承宥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自己落在他的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下作?”
许承胤见她反应那么大忽然觉得很可笑:“你告诉孤,药是谁给你的?”
一句话问得蓝徽音瞬间语塞。
药是许承宥给的。
她这一点没办法反驳。
可是要怎么告诉男人自己是被许承宥的人逼着喂他的药?
说自己深宫被他闯宫用白绫勒着脖子威胁?
说如果不给许承胤下毒,她甚至见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阳吗?
可是这些都没有证据,许承宥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人可以替她作证。
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药是许承宥给你的。”
许承胤的语气更冷:“孤不关心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暗通款曲,也不关心你是否忠于孤,做过几次背叛孤的事,孤只知道他现在愿意用西北的兵符换你,他愿意救你如水火,不愿意你被下大狱受重刑折磨,你们还真是一对双宿双栖的野鸳鸯。”
原来如此。
许承宥居然这么大方,愿意用西北的调兵兵符换自己吗?
原来自己在许承胤眼里,不过是一枚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忽然觉得可笑,又忽然觉得很心凉。
在权势地位面前自己果然是最先被牺牲的,早该看清楚的。
他这种人无利不起早,什么真心,什么开明,不过都是建立在她们可以给他带来利益的前提上。
是自己愚蠢,早该杀了他。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终于明白,在这种封建王朝,在一个男人不愿意护着一个女人,不愿意给她半分偏爱的时候,她对这个时代来说什么都不是。
没有权势没有靠山,只能任人摆布,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带走。”
许承胤没兴趣再看她,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侍卫上前架住蓝徽音的胳膊,她没有挣扎十分顺从。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想在男人面前露出摇尾乞怜的姿态。
甚至不愿意多看男人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讽刺。
走出大殿,冬日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叫人难以忍受的凉意,更刮得她脸颊发疼。
此刻殿外正站着一个人,许承宥双臂环胸,姿态悠闲地看着蓝徽音,他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可蓝徽音看见他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天的所有事都因他而起,是他步步算计,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二皇子好手段。”
侍卫离开以后蓝徽音停下脚步,她声音中带着恨意。
“明明答应我只要我给他喂药,你就会想办法送我离开这个深宫,可是现在他不但没有死,反而醒了要惩罚我,二皇子说话竟这样不守信,简直是令人作呕!”
说完她顿了顿,盯着许承宥的眼睛:“不仅如此,他似乎忘记了我跟他从前的事,你给的究竟是催他命的药,还是让他失忆的药?”
蓝徽音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思考的能力。
刚刚被风吹了后她脑子清醒了不少,以许承胤阴鸷偏执的性子,若是他有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只会暴怒得把她锁在身边狠狠报复,绝不可能把她送给别人,更不可能用她去换虎符。
只有失忆。
才能解释他那陌生的眼神,漠不关心的态度,把她送给别人时的果断。
许承宥听完蓝徽音的话赞扬的拍了拍手,他双眸中带着欣赏:“不愧是他喜欢的女子,这样聪明,快速的想清前因后果,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低头双眸含笑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算计得逞的快意。
“你觉得那药是催命的,它就能夺走许承胤的命,你觉得它是让人失忆的药,他就会忘记最爱的人。”
他轻笑:“再说我为什么要弑君夺位?杀了他我会背上千古骂名,文武百官不会服我,皇室宗亲中可有许多人等着上位。可他要是失忆了就不一样。”
他非常有耐心的说出他的算计:“一个突然忘记朝政怎么处理的皇帝,一个不知道掌控大局、什么都要别人说给他听的皇帝,你觉得那些唯利是图的朝臣会喜欢吗?”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请他退位,到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入主东宫,这才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从来没有玩弄过权术,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搅乱朝局算计储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徽音听得心头发沉。
好恶毒的人,好不要脸的人。
深宫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不过是他整个计划里一枚最不起眼的棋子。
她眼中的恨意多到要溢出来,许承宥看见后又笑道:“不用这么看着我。”
“说起来他就算失忆了心里也是有你的,不然为什么谋害储君暗害太后的罪名压在你头上,没有凌迟处死你,反而用一个换虎符的由头留你一条命?一个虎符而已,你真以为他会在乎西北兵乱?不过是手下留情要做开天辟地的第一遭,全须全尾地要你活着。”
蓝徽音懒得听他这些歪理。
她现在心里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太后中毒的事也是你做的?”
她语气锐利:“你什么时候派人下的毒?为什么这个罪名要栽到我的头上,你现在一口一个我暗害储君给太后下毒,你真是好算计啊!”
说的和唱的一样,要不是她知道太后中毒的事情真的跟她没关系,她都要觉得自己本事通天,真是黎国第一杀手。
可许承宥听见她的质问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饶有趣味的神色。
“这你可就猜错了。”
他玩味的否定:“我虽然很讨厌太后,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她下毒,毕竟我朝以孝道治国,我可不想逼死嫡母,在史书上留下难听的名声。”
他笑容里面藏着深意:“你应该想太后中毒对谁来说好处最大,就像许承胤中毒以后所有人都防着我一样。”
“可除了你,还有谁会对太后下手呢?”
蓝徽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这个男人这次没有骗自己。
太后深居简出,凤凰殿一直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地给她下毒的,只会是她身边的人。
难道是陈允?
可他如果想要太后的命,为什么还要麻烦自己去探查太后的情况?
说来昨天愚蠢,意外把太后昏迷的事情告诉了许承宥身边的人,还没有彻底搭上丞相这条线。
还想再问什么,许承宥忽然伸手示意她上车。
一辆马车行驶到他们面前,一太监恭恭敬敬地对蓝徽音道:“娘娘请吧,二皇子府路途遥远,殿下心疼您特地备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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