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复生之法

黛婉柔瞒住了许承胤驾崩的事。

　　并且为了转移众人视线，她只说是蓝徽音得了疯病，这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悖逆之事。

　　眼下正到了他们布下的棋局关键之时，黛婉柔冷静下来后绝对不允许任何一环出事，哪怕是许承胤。

　　她对外只说皇帝因为宠妃病逝的事情染了急病，现在太医正在全力施救。

　　哪怕他的尸身已经冷了，已经断气了两天，她也把消息瞒得很好。

　　太医们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疯狂的说自己无能为力，再厉害的医术都没有救活死人的可能。

　　他们祈求黛婉柔要杀就杀他们，绝对不要危及家族。

　　但黛婉柔一个眼神的吝啬给太医，第一次如他们的愿，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太医离开以后，黛婉柔决定剑走偏锋，将希望寄托在另外一处。

　　几年前她曾去西南督办过一件要案，结识了当地的一个隐世家族——巫医家族。

　　他们的族长送给她一枚古符，说他日若有生死难关，持符相召，巫医圣女必至。

　　他们这个家族在西南传了千年，最擅奇诡祭祀之法。

　　他们的圣女以血为引，可以沟通幽冥，将死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

　　代价是会折损那人的阳寿，且一人一生只能施术一次，成与不成都没有再来的机会。

　　黛婉柔第一次听的时候只觉是这个家族的胡言乱语，这世上若真有死而复生之法，那人人岂非都有两条命？

　　她当是民间异闻，听过便笑。

　　可事到如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赌一把！

　　黛婉柔以最快的速度召来了巫医圣女。

　　许承胤的寝殿，按照圣女的要求重新装潢。

　　所有的摆件帷幔全都撤了出去，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黑熊皮。

　　寝殿正中央放许承胤的床，面无血色的他就躺在上面。

　　床的四角摆着青铜古灯，灯里燃着巫医特制的香料。

　　香料燃起来的烟也是青色的，一缕一缕的沾染他身，显得他皮肤更加冷白，嘴唇更加泛紫。

　　沉睡的他少了几分平时的阴鸷沉闷，虽俊朗轮廓分毫未损，但却像尊封在冰里的人像，没了活气。

　　黛婉柔站在床榻边，香料辛辣，她却面不改色。

　　宫殿外很快响起清脆的铃铛响，伴随一阵轻盈的脚步。

　　圣女到了。

　　来人穿着藏青色的织锦长袍，胸口领口滚着一圈赤红狐毛，上面绣着巫医一族的图腾纹样。

　　她的头发编成细辫，每一条辫子末梢都缀着银饰和兽骨，走路时相撞，发出悦耳的铃声。

　　她眉间一点红，一双眼睛竟是银色，眸光深不见底，像藏了终年不散的雾。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幽绿晶石，在昏暗的宫殿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好久不见。”

　　圣女走到黛婉柔面前微微颔首，她官话说得并不熟，语速很慢。

　　“横死，帝王命格，怨气缠心，我需要的祭品，比复活寻常人多得多。”

　　“你尽管说。”

　　黛婉柔面无表情地回首和圣女对视，她冷静到了极点：“只要他能复活，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

　　“十男十女。”

　　圣女的权杖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要他们心甘情愿地赴死，诚心祝祷他活过来。”

　　“只要有一人不心诚，怨气就会四溢，祭祀就会失败。”

　　她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说。

　　“复生之法，一个人只有一次。他活过来会折损阳寿，活不过来就无法入轮回，你能替他做主吗？”

　　施行此法，本应由死者的至亲做主。

　　可是死者是天潢贵胄，只怕没有至亲还在世。

　　哪怕有，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祈祷他活过来。

　　圣女知道这些，所以只问了黛婉柔。

　　她对族人有恩，有些反噬，她心甘情愿地替族人承受。

　　只是二十条人命换一个人活，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但黛婉柔觉得值得。

　　她立刻出门吩咐手下，要他们去死牢里提二十个秋后问斩的死囚。

　　特地点名要家里有老小的，被迫犯下杀头之罪的。

　　只有这样心中有所惦念的人，她才会相信他们全然为她所用。

　　手下得了命，立刻前去做事。

　　而后黛婉柔进入宫殿，她笃定地看着圣女。

　　“人很快就带来，我保证他们会心甘情愿。”

　　圣女点头，她只负责祭祀，其余准备工作她不掺和。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死囚被带到了宫殿院子。

　　他们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面黄肌瘦，魔光中带着死囚犯特有的麻木和恐惧。

　　他们被推搡着站成一排，不知道这位穿金戴银的贵人突然提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要立刻处理他们，还是对他们有别的安排？

　　死囚们的恐惧深处藏着一丝期许，或许这位贵人是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自然，黛婉柔看到了这份期许。

　　她美丽却没有表情的脸在夜色中如同毒蛇，字字句句都浸满了毒。

　　“叫你们过来，是要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开口的声音很平淡：“我有一个亲人将死，但我舍不得他，需要你们在这诚心祈福祝祷，祝他平平安安的活过来。”

　　“只要你们的祝祷是出自本心，他活过来后我就赦免你们所有人的死罪，并且给你们每人赏银百两，良田二十亩，免除你们往后一辈子的徭役，并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保你们和全家老小衣食无忧。”

　　黛婉柔话音落下，所有死囚都愣住了。

　　本是必死的人突然有了活路，还可以给家里挣下一份家业，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有谁会拒绝！

　　他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刚想发誓自己一定诚心祝祷之时，黛婉柔的声音却比刚刚更冷。

　　她嗤笑一声：“切记不要阳奉阴违，我自有法子可以辨别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谁要是表面祈福心里咒怨，我定会将你们和家人挫骨扬灰，便是连祖坟也会掘掉！”

　　“我说到做到，你们可以试试，看我是否能让你们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恶魔般的声音叫死囚们都白了脸。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黛婉柔这种权贵，知道他们恶劣起来，是真的不会将他们这些底层人放在眼里。

　　挫骨扬灰……

　　他们自己死就死了，可绝对不能波及家人！

　　不过是真心祝祷，动动嘴皮子的事，他们不敢心不诚！

　　于是所有人跪下，高声齐呼：“小人愿意！小人一定诚心祈福，绝无二心！”

　　他们甚至以头抢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黛婉柔证明决心。

　　黛婉柔冷脸看他们磕头。

　　她不管这些人是出于真心还是恐惧，只要能够达到她的目的，过程是什么都不重要。

　　她叫人去把圣女喊了出来。

　　圣女看着这二十个人很满意，银铃轻响。她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二十颗褐色的药丸挨个分给跪着的死囚。

　　药丸带着淡淡腥气，入口即化。

　　“跟着我念。”

　　圣女站在正前方，她权杖顿地，嘴里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音节古怪拗口，似古老部落的祭歌，调子低沉悠长。

　　死囚们张嘴依葫芦画瓢地重复。

　　他们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一味的在心里盼望殿里的贵人能平平安安的活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活过来！

　　念着念着，他们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平静。

　　嘴角慢慢向上弯，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们像做了什么美梦般，都陷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很快，二十个人齐刷刷地倒在地上，他们脸上没有痛苦的神情，依旧带着平和的微笑。

　　呼吸却越来越微弱，最后到了几不可察的地步。

　　圣女走过去挨个探鼻息，她摸了摸他们脉搏，回头对黛婉柔道。

　　“都是心甘情愿的。可以入阵了。”

　　然后她命令身后跟着的巫医族人将这二十个人抬进殿内。

　　20个人的身体围着床榻摆成一个规整的圆圈，每个人靠近床的胳膊平展开，匕首划开他们的手腕，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流，汩汩地淌进他们身下预先挖好的青色凹槽里。

　　槽纹蜿蜒，鲜血只有一个终点，就是许承胤躺着的地方。

　　而诡异的是，这些被割破手腕的人明明还没死，明明他们都还有心跳呼吸，流出来的血也是热的、红的。

　　可他们偏偏像不知道痛一样，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

　　圣女又换了一种香料，这次的香料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宫殿里萦绕不散。

　　她换了一根权杖，围着床榻边走边跳，嘴里念着的咒语越来越快，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亮得越来越明显。

　　幽幽的红光映在许承胤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诡谲生气。

　　黛婉柔站在旁边看完全程，她眼睛都没眨。

　　二十条人命就这样消失，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为了他们的霸业，牺牲一些人是很正常的。

　　何况她已经给了那些人好处，他们为君主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何况此刻是乱世，许承胤必须活过来，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以那样简单的方法死去。

　　宫里宫外狼子野心的人繁多，事发突然，仅靠她一人之力怕是守不住这江山。

　　她更不愿将江山拱手让人，也不想那些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百姓，又要陷入战火流离。

　　她不是囿于后宅吃醋的女子，她要的是朝堂安稳，新政落地。

　　所以许承胤就算是要死，就算是要殉情，也要等大业结束之后再死！

　　想到这些，黛婉柔捏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青铜灯里的火焰是幽绿色的，二十道人命的鲜血终于流干，眼看着那些血丝丝缕缕地缠上许承胤的手腕。

　　地上躺着的人呼吸消失，面色苍白，看着不像是刚刚死亡不久的模样。

　　床上躺着的人呼吸恢复，胸口渐渐有了起伏。

　　“扑通——”

　　“扑通——”

　　黛婉柔唇角微勾，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而后圣女幽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活了过来，但他的心脏被洞穿，往后的十几年寿命都会落下心疼的疾病。”

　　“帝星归位，我想替巫医一族，求一个出世的机会！”

　　——

　　就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蓝徽音一直忍受着失重感不断地往下坠。

　　她的身体还在消化疼痛，浑身上下的所有骨头和内脏承受的剧痛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她的大脑。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深深地撕裂开，血腥气不断地裹着冷意往肺里钻。

　　想要说话，可是喉咙被鲜血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意识沉沦中，那些穿书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过。

　　刚开始的农女日常，被强取豪夺的过往，还有深宫那些难捱的日夜，以及最后从城楼下跳下来的剧痛。

　　这些都定格在许承胤染血的脸上。

　　自己用簪子亲自刺死了他，她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们两个最后是躺在一起的。

　　生同衾死同穴。

　　其实想到要跟他埋在一起，她也觉得很难受很恶心呢。

　　不过好歹活着的日夜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恍惚的想着这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坠入地狱，意识彻底消失在世间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电流声骤然在她脑袋里炸开。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带着难以形容的秩序感。

　　【检测到目标世界剧情线已严重偏离，核心人物已死亡，世界锚点消失，世界线进入崩坏程序】

　　【修正机制启动：强制剥离外来灵魂，清除外来生物干涉痕迹，重启世界线】

　　【灵魂归位，送返原时空。】

　　【蓝徽音，欢迎回家。】

　　最后七个字落下的瞬间，叫人难以忍受的失重感猛然加重，随即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灵魂狠狠的往上拽！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浑浑噩噩，所有难以忍受的记忆和情绪瞬间被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高铁行驶的嗡嗡声，是混着泡面，各式各样食物的浑浊空气。

　　蓝徽音的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还有标准的广播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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