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问心之门
七日之期已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大地上时，天穹之上的“监察之眼”再次睁开了。
金色的光柱重新笼罩了五位被选中者，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托起，向着那条悬浮在天际的“登天路”飞去。
地面上的人们仰望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些走上这条路的人，正在为整个世界的命运而战。
*
登天路并非实体，而是一条由纯粹规则构建的通道。
当陆青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时，他就感觉到了异样。脚下的“路面”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弹性，仿佛随时都会把他弹飞出去。
他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的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来路。
“看来只能前进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他不再站在登天路上，而是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那是他出生的宁安县。
巷口的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耍，笑声清脆悦耳。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兄长和嫂子也许正在准备晚饭。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那么美好。
但陆青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幻境吗？”他冷笑一声，“这种程度的幻术，也想骗过我？”
他正要强行破除幻境，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阿青，你回来了？”
陆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个声音……是他兄长的！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那温柔的眼神，那慈祥的笑容，与他记忆中的兄长陆大山一模一样。
“大哥……”陆青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有些颤抖。
“傻孩子，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进屋吃饭啊。”陆大山走过来，拉起他的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青愣住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当兄长的手握住他的那一刻，那温暖的触感，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沉沦下去。
但他最终还是抽回了手。
“你不是我大哥。”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妖狼的手中。”
“但我可以是。”幻境中的陆大山依然微笑着，“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陪着你。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下去，忘记那些痛苦，忘记那些仇恨……”
“不。”陆青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我宁愿记住痛苦，也不要活在谎言里！”
说完，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的幻境如同镜子般破碎。
他又回到了登天路上，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门户。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问心”。
“原来这就是第一门。”陆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问心……问的是本心是否坚定吗？”
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映照着他过去的种种画面——有他小时候在巷子里玩耍的场景，有他第一次杀敌时的场景，有他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场景，也有他看着兄长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每一面镜子，都在拷问着他的内心。
你真的能承受这些痛苦吗？
你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你真的不在乎那些牺牲吗？
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陆青站在镜子中央，看着那些画面从眼前掠过。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是的，我很痛苦。”他对着镜子说，“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失去，都让我痛不欲生。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为什么？”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明明你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明明你可以逃避这一切。”
“因为我不能。”陆青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逃避了，谁来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如果我放弃了，那些牺牲的同伴岂不是白白死了？我不是圣人，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镜子中的画面开始扭曲，那些痛苦的回忆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美好的瞬间——他与伙伴们一起喝酒谈笑的场景，他看到被救的百姓露出笑容的场景，他感受到实力突破时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原来如此。”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本心，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守护。”
“没错。”陆青点头，“这就是我的道。”
话音刚落，所有的镜子同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道路，通向远方。
问心之门，过！
当陆青走出问心之门时，他看到韶光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透着坚定。
“你还好吗？”陆青问道。
“还好。”韶光笑了笑，“只是被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你呢？”
“我也一样。”陆青看向远方，“走吧，还有两门等着我们呢。”
两人并肩前行，沿着登天路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遇到了第二个人——林宇。
此刻的林宇，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林宇！”陆青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却发现他的手直接穿过了林宇的身体。
“这是……幻境？”韶光皱眉，“不对，是他的意识被困在幻境中了。我们必须帮他走出来。”
“怎么帮？”
“用我们的灵识，进入他的幻境。”韶光闭上眼睛，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她眉心涌出，连接到了林宇的意识。
陆青也学着韶光的样子，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林宇的意识中。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场景中。
这是一座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林宇则站在不远处，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陆青愣住了。
身为天外之天的来客，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有那么一个特殊的人，陪在身边，然后再离去。
这是神明的恶趣味。
他和白天笑、林宇，都经历过。
“这是他的心魔。”韶光叹息道，“或许他最希望的不是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剑客，而是和家人在一起。”
“那我们要怎么帮他？”
“让他学会放下。”韶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林宇，看着我。”
林宇茫然地转过头，看到韶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韶光？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幻境。”韶光指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对吧？”
“……对。”林宇低下头，“我每天都在想她们。如果当时我能更强一些，如果当时我能及时赶回家……”
“没有如果。”韶光打断他的话，“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你能做的，是带着她们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我……”
“你没有辜负她们。”陆青也走了过来，“你杀了那么多妖魔，救了那么多人，你的妻子和孩子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林宇愣住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妻儿，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时，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着林宇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充满了理解，充满了宽容，仿佛在说：“没关系，我们不怪你。”
林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连陆青都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最终，林宇还是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
“谢谢你们。”他看着陆青和韶光，郑重地鞠了一躬，“我明白了。我会带着她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
话音刚落，幻境破碎，三人重新回到了登天路上。
“走吧。”林宇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还有两门等着我们。”
三人继续前进，很快遇到了第三个人——白天笑。
此刻的白天笑，正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到三人走来，他咧嘴一笑：“哟，你们也来了？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你没遇到问心之门？”陆青有些奇怪。
“遇到了啊。”白天笑坐起身，“不就是幻境嘛？神明想用老婆孩子热炕头来诱惑我，真是太小看我了。难道不知道，我白天笑薄情寡义吗？”
“就这么简单？”韶光有些不信。
“那还能有多复杂？”白天笑耸耸肩，“来此世界爱你，吾心安处即是吾乡。过往云烟，怎可束缚我？”
“你倒是看得开。”林宇感叹道。
“那是。”白天笑得意地昂起头，“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我听说后面还有两门呢，可别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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