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要看老爷子你,舍不舍得楚儿的命了
密闭的老屋瞬间坠入一片压抑的昏沉之中。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屋内老旧灯泡忽明忽暗,将斑驳的墙影拉扯得扭曲怪诞。
白楚儿浑身僵冷,背脊窜起层层细密的冷汗,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
视线穿过摇曳晃动的光影,她终于彻底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正中央的老旧供桌前,静静坐着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
老妇人穿着一身黑紫色的旧衣裳,头发灰白,从帷幔后缓缓露出真容。
是人!不是鬼!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妇的双眼生得宛如恶鬼一般,只要一对视,就让人心底发寒!
静默几秒,老妇缓缓抬起枯枝一般的手臂。
那只手皮包骨头、青筋突兀,指甲边缘结着厚厚的黄色垢痂,朝着白楚儿的方向伸来。
白楚儿吓得向后跌倒在地,手掌按在地面,掌心触到一片黏腻冰凉。
就在她狼狈瘫倒的瞬间,屋内阴风骤然乍起!
屋子里那些垂落的幡布翻飞,露出后面坐着的人。
白楚儿瞳孔一缩!
是傅老爷子,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
就在他脚边的地上,傅易博也赫然在场!
只是他并非安稳落座,而是被粗壮的捆仙绳死死缚住四肢,双膝跪地,脊背被强行拉直。
他整个人动弹不得,额角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而傅老爷子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并排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似的,丰腴白净,面若桃花,一身暗红色旗袍勾勒出饱满的身段。
她姿态妖娆地坐在那儿,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气袅袅,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正是傅老爷子重金礼聘的薛太。
薛太的目光越过白楚儿,轻轻招了招手。
身后,傅西洲那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越过白楚儿,朝着傅老爷子和薛太的方向走去。
薛太抬眼细细打量他片刻,红唇微勾:“没看错。”
“这孩子,是彻底被人迷了心窍,神魂牵缠、执念入骨。寻常手段,根本无从解开。”
白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看看跪在地上的傅易博,看看端坐如仪的傅文庭,看看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人,又看看站在薛太面前低眉顺眼的傅西洲——
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底迅速蓄满水汽,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摆出往日无往不利的柔弱姿态,
“傅爷爷……西洲哥哥……傅叔叔……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别吓我好不好……”
白楚儿湿漉漉的眼底盛满无辜,看向平日里对她礼遇有加的傅老爷子,又望向方才还对她深情许诺的傅西洲。
试图用多年维系的乖巧人设、柔弱模样,换回半分情面。
“楚儿是真心想要和西洲哥哥在一起,真心想要成为傅家人的……
傅爷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此刻的白楚儿,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可回应她的,只有众人冰冷眼神。
薛太的目光从傅西洲身上收回,慢悠悠落至瘫倒在地的白楚儿身上。
那双美艳温柔的眸子,先是平淡无波,细细打量,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眼底的玩味和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深深的提防。
她修习诡道十数年,阅尽天下阴邪蛊术、诡秘咒法,最擅长观人气运、勘人神魂。
寻常邪祟缠身、蛊毒入体、执念锁魂,她一眼便能看透根源。
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似柔弱无害、俗气缠身,可深处却藏着一股连她都无法辨析的诡异力量。
薛太神色微沉,转头朝着供桌前一动不动的阴婆,沉声唤了一声:
“焦姑。看看她。”
焦姑应了一声,佝偻着身子朝白楚儿走来。
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白楚儿的脸,那双浑浊的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映着白楚儿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别碰我!”
白楚儿脚向前蹬着,身子拼命向后挪动,想要躲避焦姑的窥探。
极致的恐惧、绝望、懊悔、怨怼,狠狠撕扯着她的心神!
她好恨!
恨自己一时大意,轻信了傅西洲的深情!
更恨自己一无所有、毫无自保之力!
妈给的银手镯,被凌焰那个愣头青毁了。
她体内的祂——那个一直庇佑她、让她顺风顺水的力量,此刻也没有任何回应。沉寂得像死了一样。
最让她刻骨怨怼的,还是容馨!
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疼爱她,可这么多年,她教过她什么?
明明知晓玄门险恶、人心叵测,却只让她做一个活在凌家的温室里、只会攀附权贵、依靠他人的菟丝花!
如今呢?连她自己就都被关在警局,迟迟出不来!
害得她失去所有倚仗,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白楚儿还想再躲,可身后已是冰冷墙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焦姑枯瘦的右手骤然虚空一抓!
五指收拢的瞬间,白楚儿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攫住,从地上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她挣扎,踢蹬,可那力量纹丝不动。
傅文庭打量着白楚儿,问薛太:“能看出她在老大和西洲身上放了什么吗?
是蛊,还是降头?”
他活了一把年纪,江湖邪术,蛊毒、咒印、降头,皆有耳闻。
傅易博性情突变、暴躁痴狂,傅西洲执念入骨、神魂被迷——
皆是因这丫头而起,他必须弄清根源。
薛太眸光沉沉,缓缓摇头。
“都不是。”
她看向半空被禁锢的白楚儿,眼底的提防与忌惮愈发浓重:
此话一出,傅文庭觑着薛太的神色,心底突然涌起一种不详。
薛太不再多言,转头看向乖乖伫立一旁的傅西洲,淡淡吩咐:“跪下。”
傅西洲毫无迟疑,温顺上前,跪在铺着的蒲团之上。
薛太抬手凝诀,指尖轻点傅西洲眉心。
一滴莹润鲜红的眉心血,缓缓溢出,悬浮半空。
随即,她又伸手朝向被捆仙绳禁锢跪地的傅易博,如法炮制。
又是一滴眉心血被逼出,落入第二只琉璃祭盏之中。
“爸!您糊涂!”
傅易博双目赤红,语气满是恼怒与不甘,
“楚儿只是个小姑娘,哪里懂这些!您这么听信他人,用这等阴邪法子折腾我们父子唔……!”
傅文庭面色沉冷,淡淡侧目,递出一个眼神。
一旁的傅忠,面无表情地将黑布塞回傅易博嘴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薛太垂眸,打开带来的锦盒,捏过一只乒乓球大小的小金蟾。
小金蟾被置于祭盏上方,双足腾空,蟾口微张。
一缕细密的金色阴丝,缓缓垂落,分别融入盛放着父子二人眉心血的琉璃盏中。
下一瞬,祭盏之中,两滴鲜血骤然爆发截然不同的异变!
傅易博的那滴血,只是微微翻腾,泛起淡淡黑气。片刻后便趋于平静,再无什么反应。
而傅西洲的那滴血,遇金丝、触阴气,瞬间剧烈沸腾、疯狂翻涌!
傅文庭满脸疑惑:“薛太,老大看起来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为什么血的反应,反而没有西洲大?”
毕竟,至少到目前为止,西洲今晚都是很配合的。
薛太缓缓摇头,眸光幽深。
“老爷子,你家老大这个,倒是好解。”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玉手轻抬。
“剥开他的衣服。”
薛太一声令下,一旁傅忠依言上前,快速将傅易博衣襟扒开。
银针刺入傅易博前胸的某处穴位,深入寸许,然后手腕一抖。
傅易博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薛太拔出银针,针尖上带出一缕混着黑丝的血迹。
她将那缕鲜血凑到烛火上,丝一触火,化为灰烬,散发出一股焦臭。
不过瞬息,傅易博眼底的暴躁和痴狂戾气尽数褪去。
他双目恢复清明,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消散,脖子一软,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薛太淡淡开口:“他这个,应该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她又看向傅西洲,眉头重新拧起来。“你家大少这个,却是难了。”
傅文庭脸色微变。
“薛太可有法子彻底根除,保我孙儿平安?
只要能彻底清除他身体里的东西,价钱随你开。”
薛太眸光幽幽,缓缓扫向半空被禁锢、动弹不得的白楚儿,红唇轻启,字字冰冷:
“法子自然有。”
“只不过——要看老爷子你,舍不舍得这丫头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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