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废弃矿洞

阿文在坑里躺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缓过劲来。

阿如从他胸口爬起来，脸上又是雪又是泥，辫子散得像疯子。她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裤腿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白花花的膝盖骨。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阿文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摔了个包，不大，“就是有点晕。”

大黑狗从坑里跳出去，在上面转了几圈，冲着远处叫了几声。叫声不急促，说明没有危险。

阿文爬出坑，把阿如也拉上来。四周是老松林，树高得看不见顶，地上铺满了松针和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师傅不知道怎么样了。”阿如看着来时的方向，眼圈红了。

阿文也担心，但他是师兄，不能慌。

“师傅比那老东西厉害，肯定没事。”阿文把阿如的辫子拢了拢，随便扎了一下，“咱们先找个地方歇脚，等师傅来找咱们。”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那个“墓”会飞，会画圈，会放骷髅头，九叔虽然厉害，但毕竟年纪大了。刚才那动静，听着就不太妙。

但这话不能跟阿如说。

两人一狗在松林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往下走。松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些矮趴趴的灌木和杂草。雪也浅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师兄，你看那边。”阿如指着前面。

阿文看过去，山坡底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堆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矿渣。

废弃的矿渣堆，像一座座小山包，上面长满了枯草。矿渣堆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用木架子撑着，木头上长满了青苔。

“废弃矿洞。”阿文说，“东北这种矿洞多了去了，采金子的，采煤的，采铁的，采完了就扔这儿了。”

“咱们进去吗？”阿如往阿文身边靠了靠。

“不进。”阿文摇头，“矿洞不结实，万一塌了就埋里头了。”

大黑狗却不这么想。它跑到洞口，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然后“汪汪”叫了两声，回头看着阿文，像是在说：里面有东西。

阿文走过去，蹲在洞口往里看。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烂了。

“走吧，别管了。”阿文站起来。

话音刚落，洞里传来一声响。

“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咚、咚、咚——”

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阿文拉着阿如后退了几步，手按在铜烟杆上。

洞口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比人手大一倍，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手背上长满了红色的毛，不是汗毛，是那种像猪鬃一样又硬又密的红毛。

阿文的头皮炸了。

红毛僵。

九叔说过，红毛僵是僵尸里最凶的一种。普通的僵尸是青皮的，好一点的是黑皮的，红毛僵比黑皮还高两级，力气大，速度快，而且不怕普通的符。

矿洞里又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扒着洞口的木架子，用力往外一撑。

一张脸从洞里探出来。

脸是青黑色的，皱巴巴的，像风干的柿子。眼睛是凹陷的，两个黑洞。嘴巴张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黑泥。

头上长满了红毛，不是头发，是那种硬邦邦的、像刺猬一样的红毛。从头顶一直长到脖子，连脸上都有，稀稀拉拉的，看着像一只得了癞痢的猴子。

“跑！”阿文拉起阿如就跑。

红毛僵从洞里爬出来了。它的身体很壮，像一堵墙，少说也有两百斤。身上穿着破烂的矿工衣服，衣服已经烂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和红色的毛。

它站直了，比阿文高出一个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

“吼——”

声音很沉，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大黑狗冲着红毛僵狂吠，但不敢往上冲。狗也怕这玩意儿。

阿文拉着阿如往矿渣堆的方向跑。矿渣堆又高又滑，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掉渣。阿如膝盖有伤，跑不快，阿文只好半拖半拽。

红毛僵在后面追。它的腿是弯的，跑起来一瘸一拐，但步幅大，速度不慢。矿渣被它踩得四处飞溅，像下了一场黑雨。

“上矿渣堆！”阿文把阿如往上推。

阿如手脚并用，爬上了矿渣堆的顶端。阿文跟在后头，大黑狗比他爬得还快，四爪并用，“嗖嗖嗖”就上去了。

红毛僵追到矿渣堆底下，停了一下。它抬头看了看上面，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光，但阿文知道它在看自己。

然后它也开始爬。

它的爪子比人的手好使，五根手指插进矿渣里，像耙子一样，一扒就是一道沟。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矿渣堆上爬行，竟然比人还快。

阿文爬到顶，回头一看，红毛僵离他不到五步了。

他从怀里掏出符纸，也不管正反面了，朝红毛僵扔过去。符纸飘飘悠悠地落在红毛僵脸上，红毛僵一爪子拍掉，符纸被撕成了两半，根本没起作用。

“妈的！”阿文骂了一句，掏出铜烟杆，在矿渣堆上敲了一下。

“当——”

铜声在山谷里回荡。

红毛僵停了一下，晃了晃脑袋，然后继续往上爬。

铜声对它有用，但效果不大。它不是怨尸那种靠咒术驱动的僵尸，它是实打实的红毛僵，铜声只能让它愣一愣，伤不了它。

阿文又敲了一下。红毛僵又停了一下，这回只停了不到两秒钟。

阿如从矿渣堆顶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红毛僵砸过去。石头砸在它脑门上，“啪”的一声，红毛僵连眼睛都没眨。

大黑狗也帮忙，在上面冲红毛僵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红毛僵爬到顶了。

它的爪子伸向阿文的脚踝，阿文往后一缩，脚蹬在矿渣堆的边上，整堆矿渣往下滑了一截。

阿文和阿如连人带渣往下滑，大黑狗也跟着滑。三个人像坐滑梯一样，从矿渣堆的另一面滑了下去。

红毛僵在顶上愣了一下，然后转身，也往下滑。但它太重了，滑得比阿文他们还快，像一块滚下来的巨石。

阿文爬起来就跑，阿如也跑，大黑狗跑得最快。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破房子——矿上的工棚，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墙上全是裂缝。

阿文冲进最近的一间工棚，把阿如推进去，自己堵在门口。

工棚不大，十几平米，地上堆着烂木头和破布。墙上有个洞，能看见外面的光。

红毛僵追到工棚门口，停下来了。

它站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阿文，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红色的毛在风里飘着，看着又恶心又吓人。

但它没进来。

阿文注意到了。红毛僵站在门口，爪子搭在门框上，但就是不迈腿进来。

“它怕什么？”阿文扫了一眼工棚里面。

工棚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形状还在——是一道符。

废弃矿洞的工棚里，居然贴着符。

红毛僵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不是回矿洞，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那是阿文他们来的方向。

“师兄，它走了。”阿如小声说。

“没走远。”阿文看着红毛僵的背影消失在矿渣堆后面，“它在等我们出去。”

阿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今天这一天，又是狼群又是野鬼又是红毛僵，他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阿如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师妹，别哭了。”阿文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哭不顶用。”

“我不是害怕。”阿如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想师傅了。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干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阿如。

“先吃点东西。吃完咱们想办法离开这儿。师傅肯定在找咱们。”

阿如接过饼子，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阿文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得跟石头一样。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食道都被划破了。

大黑狗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阿文也听见了。

脚步声。人的脚步声，不是红毛僵那种沉重的一瘸一拐，是正常人的步子。

“阿文——阿如——”

是九叔的声音。

阿文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往外看。

九叔从矿渣堆那边走过来，烟杆叼在嘴里，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但人没事。

阿如也跑出来了，看见九叔，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师傅！”

九叔走过来，看了看阿文和阿如，又看了看工棚，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

“师傅，那个‘墓’呢？”阿文问。

“跑了。”九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他受了伤，短时间不会再来了。”

阿文松了口气。

“你们在这儿遇见红毛僵了？”九叔看着地上的脚印。

“嗯，从矿洞里爬出来的。”阿文把经过说了一遍。

九叔走到矿洞口，蹲下来看了看。洞口的地上有红毛僵爬出来时留下的痕迹，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是棺材板。矿洞里原来有棺材，棺材被红毛僵从里面顶碎了。

“这个矿洞，以前埋过人。”九叔站起来，“矿难死了人，矿主怕赔钱，偷偷把尸体埋在里面了。尸体埋得久了，怨气重了，就变成了红毛僵。”

“那现在怎么办？”

“把它封回去。”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沓符，“今晚之前，得把洞口封住。要是让它跑出去，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得遭殃。”

阿文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九叔脸上的血痕。

“师傅，你先歇着，我来帮你。”

九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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