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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榜一大哥赵佶


中书率百官于坛下拜舞称贺,阙下将士再行肃礼,三呼万岁。

太常乐声缓缓收歇,武舞生退归仪仗之列。

御街之上,百姓欢呼依旧不绝,只是皇城司兵士已经开始循序疏导人流。

赵佶在坛上再向众将士略一示意,随后内侍传呼起驾,帝后一同返回大内。

阁门使快步来到高俅身侧,传下口谕:令将帅暂且归班,三军次第撤出御街,

回归城外大营;太庙告献、论功封赏,另行择日颁诏。

官家另有旨意,还请高俅即刻入内。

高俅与众将叉手领旨,目送御驾仪仗转入宣德门内,方才垂手立在原地。

御街之上,盛大的临轩献俘大典,至此落幕。

后面太庙告献的仪节同样是繁琐冗杂,只是此刻高俅心头最要紧的,便是入内面见官家。

张家酒楼阑边,李清照望着阁门使引着那道紫袍身影,一步步向着宣德门大内而去,

心里便已然明白,今日想再和官人相见,只能等到宫门落锁、他退朝归来之时。

一众随行女眷,眼睁睁看着自家这位大官人入了宫,也只得收拾心绪,先行回府等候。

晁静柔挽住李清照的臂弯,闺中密友闲谈,言语间素来无拘。

李清照侧过头,笑着打趣:“那我便替你向官人提一提,给你寻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将军。

方才他身侧那掌旗的亲兵,看着便如山岳一般,一个能抵你三个。”

晁静柔脸颊骤然发烫,慌忙摆手:“哎呀姐姐,你怎么拿我取笑!

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那般雄壮武人,我是不要的,我一心要嫁进士。”

李清照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婉几人,轻声笑道:“你们瞧,这便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心中所想,只盼嫁与进士。”

一席话说得周遭女眷低低浅笑,晁静柔羞得头埋在李清照胸前,耳根通红。

大内之内,又何尝不是这般心思。

不止李清照,中宫王皇后、郑贵妃等人心里都清楚,高俅此番凯旋归来,往后几日,官家定然要时时召他入内议事。

郑贵妃素来得赵佶恩宠,除却容貌秀丽,最难得的是深谙他心底所想。

她早早亲手打理了几碟果子点心,遣人送入内殿,自己也跟着过来。

殿中案几上新摆下食盒,果香清甜。

她望着赵佶,唇角含着浅浅笑意,轻声打趣:“高太尉回朝了,陛下这几日怕是都没空理会妾身了。”

赵佶闻言,不由得放声一笑:“你看看你,还吃上子直的醋了。”

郑贵妃微微屈膝,从容回话:“妾身哪里是吃醋,原是真心替官家欢喜。

子直为官家立下这般不世大功,征伐始末、河西善后诸事,头绪繁多,自然要细细奏报。

妾身不知太尉口味,便按着陛下平日喜好备下这些果子。

若是不合他心意,只管吩咐,再叫御膳另行烹制。

高太尉远赴河西,历尽风霜劳苦,怎可入了宫,还吃不得一口适口吃食。”

一番话出口,体贴官家、礼遇高俅,又自守妃嫔本分,面面俱到,三方都照顾周全。

赵佶听着,心中甚是熨帖,连连夸赞郑贵妃贤淑达理,不愧是他的爱妃。

郑贵妃点到为止,便先行告退了。

不多时,内侍王谦引高俅往内殿而来。

尚未入殿门,高俅便开始了他的表演,刻意扬声,向王谦问道:

“王大内你瞧瞧,我这身衣袍可齐整?莫要失了朝见的礼数。”

这话清清楚楚飘进殿内,赵佶听得一笑,高声向外传:“子直,快快进来。”

高俅跨步入殿,当即躬身叉手行礼,恭谨问安:“臣高俅,参见官家,圣躬安否。”

不等他礼毕,赵佶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臂膀,语气热切:

“你这是做甚,不必多礼。

来,让朕好好看一看,此番西征伐夏,可有负伤?”

高俅顺势直起身,拱手回话:“托陛下洪福,刀箭未曾沾身,并无伤损。”

话音稍顿,他抬眼望向赵佶,眼底似有泪光,动容道:“陛下,可想死子直了。”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河西血战的艰难,阵前生死搏杀,高俅一句不提。

他此刻呈现于官家面前的,不是一个筹谋破敌、勘定一国的宣抚大帅,只是一个远赴万里、久别君前,心底满满牵念君上的臣子。

这份赤诚,不叙苦劳,只诉惦念。

赵佶望着他眼底漾开的动情模样,心头翻涌,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回应。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四下安安静静。

赵佶沉默片刻,才抬手轻轻拍了拍高俅的肩头,眼眶微红:“子直,朕亦时时念你。”

“快坐,快坐,先吃点果子,朕给你点茶。”

御案一侧,还摆着方才郑贵妃送来的几碟精致果子。

他亲自取过茶罗、汤瓶,要亲手点一盏茶。

身居九五,坐拥四海,世人只见帝王的威仪尊荣,却少有人懂得,天子本就是孤家寡人。

朝堂之上,百官是臣僚,有规矩、有尊卑、有算计;

他不缺为国征战的臣子,心底渴求的,却是一个能抛开君臣隔阂,交心相待的友人。

这时候高俅也没客气,抓起一个果子就往嘴里塞,反正啥味道也没尝出来,就这么囫囵咽下去。

这一幕落在赵佶眼里,只当他是久历沙场、饥乏劳顿,心底怜惜更甚,手中点茶的动作不由得加快几分,茶筅击拂茶汤,簌簌作响。

“慢些,莫急。”  赵佶低声叮嘱,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茶汤击拂既毕,乳花如雪,赵佶将茶盏轻轻推到高俅面前。

“尝尝。”

高俅捧盏,浅啜一口,放下茶盏,面上露出赞叹之色:

“官家亲手点的茶,香清味永,臣在外征战两年有余,从未尝过这般好茶。”

赵佶闻言,笑意融融:“以后有的是机会,天天都能喝上。”

一旁侍立的内侍王谦静静立着,只觉自己在此处反倒有些多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心底暗自想着那新晋花苑勾当杨戬,已经在心里替那人默哀了。

同为御前内侍,杨戬私下诋毁高俅的那些言语,他早有耳闻。

这件事,他寻个合适的时机,定然要悄悄告知高俅。

然后就又到了高俅讲故事时间,这一刻赵佶等了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啊,是过的很好!

除了李清照不明所以跪叩登闻鼓的那一段时间,剩下的日子,嗯,那是帝王应该过的!

只是这个故事太长,高俅又讲的那叫个绘声绘色。

赵佶听着那一个个武将,阵前斩将,先登破城,顿时化作榜一大哥,库库刷礼物,好一通封赏。

不过这回赵佶没有留他在宫中久议,先放高俅回府,许他与家人团聚,次日一早再入殿奏事。

王谦送高俅出殿,一路不多言语,临到宫门,才轻轻提了一句杨戬的事。

高俅闻言脚步一顿,一听这名字瞬间变懂了。

也罢,该来的还是都来了啊。

可是你要不看看现在的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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