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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你不能怀疑你自己


酒席过后,要不是刘仲武提起那辽国公主该如何处置,高俅都把这事忙忘了。

一拍脑袋,酒色误事,果然没错。

随后便让人传耶律仙儿来到灵州码头。

为什么大冷天的要来码头,因为高太尉的装瘾犯了。

那电视上不是都那么演的吗?

古道西风,寒天煮茶,这就是文人雅士的风致。

不多时,耶律仙儿缓步而至,身上裹着高俅早前遣人送来的狐裘,暖意隔住夜色寒凉。  “恭喜太尉,建此不世奇功。”

“同喜,同喜。”  高俅提起银壶,往盖碗里注水,含笑应答。

耶律仙儿心中暗忖,她又有何喜可道?

只是目光落在他行云流水的沏茶手法上,一时看得入神。

“太尉这冲茶之法,倒是新奇。”

“新奇吧,是我自创的功夫茶,如今在汴京,颇受追捧。”

“太尉文治武功,竟还能创出这般别致的茶法,实在令人敬佩。”

“哎,也就这没外人,文治武功那是我朝天子,我不过是略尽辅佐之力而已。”

耶律仙儿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没有接话,朝廷正确呗。

这个高太尉还真是狡猾,一点口实都不落下。

耶律仙儿一时沉默,双手捧着茶盏,目光垂落,落在脚下锦靴之上。

夜风掠起她鬓边发丝。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自当返回上京复命。”

她抬眼望向高俅,“太尉当初,也是应许我的。”

高俅微微颔首:“你回辽之后,只管尽推在我身上,便说那宋军太尉端是蛮横,截下和亲队伍;

你以死相争,他却拿随行护卫性命相胁,将你一行人困于灵州,不得渡河。”

耶律仙儿抬眸定定望着他,猜不透他又在盘算什么计谋。

“这般看我作甚?”  高俅淡淡一笑,“这本就是实情。”

半晌,耶律仙儿轻声吐出一句:“那我先行谢过太尉了。”

“不必多礼。只是我料想,你归辽之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你主难免认定你办事无功,遭宋人胁迫而损了气节,没能护住辽夏盟约,以此追责。

你家天子生性多疑,耽于游猎,遇事惯于迁怒,很容易将联盟崩毁的一腔火气,尽数撒在你一个公主身上。”

耶律仙儿眉头骤然蹙起,放下手中茶盏:“太尉,我敬你是南朝重臣。

可我亦是北朝金枝,你这般言语折辱我主,是何用意?”

“哎,是我失言,酒后口无遮拦,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高俅摆了摆手,

“只当是相交一场,我以朋友的身份,给你提一句醒,也好让你早做打算。”

“有劳太尉费心。

若无别的吩咐,本公主便告辞了,还望太尉信守承诺,早日安排我等北归。”

说罢,耶律仙儿起身,便要离去。

“宗室公主,本就是用来联姻的筹码,像你这般受册封的,更是如此。

西夏这门亲事已经落空,你朝多半会将你改配契丹贵酋、部族首领,借这桩婚事笼络藩镇,安定部众。”

耶律仙儿脚步猛地顿住。

高俅缓缓起身,走到码头岸畔:“那日你纵身投水的模样,我至今难忘。”

“当初太尉原不该救我。”

“若是不救,我心中难安。说句心里话,我是真心敬你。

你可知,这一路踏平西夏,我心底最深的感慨是什么?”

耶律仙儿旋过身,也移步至岸边,望向当初她跃下的河水。

往日奔涌的浪涛已然沉寂,河面浮着细碎冰碴,河依旧是这条河,只是人,早已不复当初心境。

“是何?”

“盛世女子值千金,乱世佳人半张饼;  盛世汉子命如纸,乱世男儿贵如金。”

耶律仙儿低声念了一遍,闭了闭眼。

她久居上京,听惯了辞章雅赋,原以为太尉口中的句子,也是文人闲时的笔墨。

可细细品来,字句里的凉薄又如此现实。

“太尉说这些是何意?”

高俅转身,直直看向她眼底:“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信,还是不信?”

耶律仙儿被他这样盯着,脸颊倏地一热。  她声音微滞,支支吾吾:“谢过太尉美意。”

“我原是踢蹴鞠起家的。”

“啊?”  耶律仙儿一怔,一时没跟上他话头。

“蹴鞠,不知上京可有这玩意儿。我家天子素来喜爱。

早年我在街头踢球,若是边上有小娘子看着,便踢的格外用力,总想叫人多看两眼。

只是那时候,我不过是市井泼皮,人家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语气松快,带着几分自嘲:“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寻常人,再难见我下场踢球。”

耶律仙儿面上更烫,心里乱猜他这话的用意,  什么叫见了小娘子,便格外卖力。

“所以你看,男人只要地位高了,”  高俅淡淡一笑,“旁人看待你的眼光,便全然不同了。”

“那女人呢?”耶律仙儿脱口而出。

“找个有地位的男人。”

耶律仙儿心思聪慧,一听便品出话里别的意味,脸色骤然沉下:“太尉刚立下灭夏大功,果然轻狂无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乃是大辽公主,纵使和亲之事未成,也绝不会,绝不会……”

后半句她咬在唇间,终究没有说出口。

高俅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哎呀,你看你又急了,我不过据实而言,何苦这般动气。”

他抬眼望向耶律仙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莫不是以为,我想同你……”

“太尉请自重!”  耶律仙儿重重一跺脚后退一步,同这人多说几句,便要被他搅得心头火起。

高俅收了笑意,声音放平:“我的本意是,倘若你在北境过得不顺心,

或是辽廷要强逼你另嫁他人,你不愿,可以来寻我。”

耶律仙儿一声冷笑,眉眼间满是傲气:“高太尉莫非以为,攻破西夏,便可目中无人?

你这般说辞,是轻贱我大辽公主,还是将我耶律仙儿视作娼妓?”

高俅没有再接她的目光,转头望向河面沉沉的黑水,缓缓开口:

“仙儿,你要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世人皆是身不由己,只是各自出卖的东西不同罢了。”

“哼,高太尉果然巧舌如簧,满口诡辩。”

“过奖。这话你愿意听便听,不愿听,权当一阵耳边风。

说起来,那日河边,该是你的初吻吧?”

耶律仙儿脸颊腾地泛起一层红晕,强压慌乱,冷声道:“我是大辽公主耶律仙儿。

太尉唤我公主,或是直呼我的名讳都可。”

“好的,仙儿。”

耶律仙儿再无心同他闲谈。

方才一腔怒火之下,心底却莫名多出一条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退路。

她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慌急之间,险些撞上抱着柘木长弓的刘锜。

小刘锜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得一愣,怀里的弓抱得更紧,抬着头茫然看向快步走远的耶律仙儿,又转头望向岸边的高俅。

“太尉,那漂亮姐姐怎么哭着跑了?”

高俅扭头看着小刘琦,“你看见她哭了?”

“看见了啊,她在擦眼泪。”

“哦,那就是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随后看向他问道,“大晚上的你来干嘛?”

“只有弓,没有箭囊啊。”

“哈哈,我带你去取。”

“太尉,我什么时候能上阵杀敌啊。”

“等你一箭穿壁射中水囊,再一箭塞住箭孔之时。”

“啊,世上能有那般神射?”

高俅停下脚步,看着耶律仙儿远去的背景,道了句“你看,你不能怀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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