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陈凯文把电火锅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到餐桌中间，接好电，又去厨房看那锅牛骨汤。
汤已经煲得发白，冬瓜也熟透了。
他先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放在桌边晾着。剩下的连牛骨一起倒进电火锅，正好拿来涮东西。
蘸料、牛肉、羊肉、虾滑和蔬菜，一盒一盒摆开。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陈凯文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挪到朝朝旁边坐下。
“饿不饿？”他将蘸料调好放到她手边，“今天比平时晚了快两个钟头。”
“还好。”朝朝边摇头边倒了两杯果汁，“我一直在写作业、看汤、等外卖，也没觉得饿。”
“那是饿过劲了。下次先自己煮碗面吃，或者叫个披萨快一点。”
陈凯文先将一盘肥牛放进汤里，用筷子拨开。牛骨汤重新滚起来，薄薄的肉片很快变了颜色。
他夹出第一片放进朝朝碗里，自己才拿了第二片。
朝朝蘸了一点料，大口吃肉就是满足。
“现在可以说了。学校到底找你问什么？”
陈凯文继续往锅里扔蘑菇，“他们找我，是因为黄小栋住我们家，武丹丹以前也住过。学校要确认几个人关系发展的时间。”
调查员先给他看了照片。
艾米，他认识，但从来没有说过话。
剩下几张，有的在学校见过，看着眼熟，知道是艾米的小跟班；有些完全没有印象。具体叫什么、读几年级，他都不知道。
调查员经验十分丰富，问得很细很细。
黄小栋和武丹丹以前发展到什么程度。黄小栋有了女朋友以后，两个人还有没有亲密接触。武丹丹知不知道艾米的存在。
黄小栋在两段关系之间，到底划没划清楚。
“我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陈凯文把熟了的肉接二连三地夹进朝朝碗里，“调查员为了核对时间，也把他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按顺序跟我过了一遍。”
朝朝拿起筷子就想去夹蘑菇，被陈凯文拦住了。
“蘑菇没熟，待会我先尝尝。”
朝朝一边遗憾美国吃不到见手青，一边跟他闲聊：“卖答案的事，你以前跟我说过。”
“对。这事还要后续。”
找武丹丹帮他补习，是黄小栋主动的。也是黄小栋对于卖答案这事，自己又觉得没意思了。
艾米却认定，他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武丹丹这个“前女友”。
她先带着几个女生在洗手间堵过武丹丹，警告她离黄小栋远一点，还动手打了她。
事情到这里，武丹丹转头就找黄小栋，劝他不要卖答案了。她让黄小栋跟艾米分手，还和他表白了。
调查员问陈凯文，这件事是发生在他家里吗？他知道详细内情吗？
陈凯文当然不知道，他和朝朝的时间不固定，经常出去约会，回家晚了是常事，哪能每次正巧碰见。
朝朝觉得，武丹丹可能真不愿意黄小栋继续变坏；她也确实看不起艾米帮他把卖答案做成了一门生意；同时，艾米霸凌她，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和艾米争黄小栋，需要证明“艾米不适合你，我才是对你好的人”。
这三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才是符合人性的。要说全是为了黄小栋好，为什么之前不劝？是没想起来吗？
后来，武丹丹还当着艾米的面，强吻了黄小栋。
朝朝夹肉的筷子都停了：“她一直明确知道黄小栋有女朋友？”
“知道。”陈凯文回答得很确定，“调查员专门问过。”
“黄小栋没反抗？”
“他说他挣扎了。”陈凯文一脸无奈，将最关键的后半句补全，“但是没挣开。最后还是被武丹丹强吻了。调查员还问我，除了艾米亲眼目睹的那次，还有没有这种情况？谁让黄小栋住我们家呢。”
朝朝：“……”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一米八几，篮球打了那么多年，没能挣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武丹丹是在俄罗斯当过兵吗？！
黄小栋的物理老师已经哭晕在厕所？
朝朝震惊地转过头，看向陈凯文。
陈凯文正在给她捞肉，被她这一眼看得筷子差点吓掉了。
“林朝朝，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别往我身上套。”
“我没——”
“我肯定推得开。”陈凯文将筷子往锅边一搭，整个人都坐直了，“我肾虚不虚，你不知道吗？我有的是力气反抗。”
朝朝：“……”
谁问他的肾了？
“而且，根本轮不到反抗。”陈凯文继续证明他的清白，“我就不会让别人靠近到能强吻我的距离。”
朝朝只是研究一道力学题，他不用汇报身体机能。
“行。知道你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朝朝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要蘑菇。”
陈凯文先看着她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瞬间带着遐想，又低头看向她推过来的碗。
朝朝：“……”
忽然看懂了，一拳锤在他胳膊上。
“你脑子是不是也该放进去涮了？”
“我没——”
第二拳已经跟着过来了。
陈凯文笑着往旁边躲，一只手挡她，另一只手赶紧把筷子伸回锅里：“蘑菇来了！别闹，再烫着你！”
他夹了两块放进她碗里，朝朝还不解气，又在他肩上补了一下，才算完。
后面的事情，就彻底恶劣了。
武丹丹约艾米见面，艾米却带了几个女生过去。一群人将她围住，有人动手，有人拦着不让她离开。武丹丹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朝朝听完，又往锅里放了一把豆苗苗。
“我为什么觉得，如果没有发生团体霸凌这么恶劣的行为，就他们三个，好像都很有问题？武丹丹第一次被打，不是应该告艾米霸凌吗？转头去抢男人？这是什么脑回路？”
是……和依萍学的吗？何书桓一个大渣男，听见他说话都糟心，有什么好抢的？
陈凯文被她说得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参加上后妈茶话会的遗憾在作祟，朝朝还是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凯文毫不犹豫：“你哪儿过分了？”
“她不让黄小栋卖答案，没说不对。后面让人家跟女朋友分手，还当着艾米的面亲人家男朋友，这不是小三挑衅正牌女友吗？”
“艾米上来就动手，也不先问到底是谁主动的，都是黄小栋起得头，打武丹丹干嘛？就应该一巴掌呼黄小栋脸上。”
他这次说得格外分明：“她俩真一对一，那是她们俩的账，艾米想打武丹丹，够呛。艾米带一群人堵她，就不是一回事了。”
朝朝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你怎么回答得这么快？”
“我女朋友问自己是不是过分，我不得先告诉她不过分？”
“所以后面那些是现编的？不是故意顺着我说吧？”
“后面也是实话。”陈凯文不接受这种质疑，“我只是先把最重要的说了。这和顺不顺着有什么关系？我不站你站谁？在我这儿，没有客观，只有主观。”
行吧。
立场特别稳固。
朝朝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
黄小栋已经和艾米在一起，他嘴上说得再无辜，那个挣扎了却没能挣开的吻，也足够说明，他的心思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清楚。
艾米真正应该处理的是她和男朋友之间的问题。
第一次警告、动手，再到后来带着一群人围殴武丹丹，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会因为武丹丹和黄小栋都没边界感，她亲眼看见男朋友被别人亲，就变成正确的事。
卖答案则是另外一笔账。黄小栋后来不想干了，不等于以前做过的事不存在。各归各的。
可要照他们那套算法继续往下算，最后看的就不再是谁做了什么，而是谁更爱、谁更可怜、谁先回了头。
照这套标准，结婚证也该每年复审一次。谁分到的爱少，谁自动降级成小三。
他们的人生导师都是琼瑶吗？
锅里的汤滚得越来越浓。
陈凯文将晾好的汤拿给她，朝朝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黄小栋刚才每说一句，后面都跟着一个貌似足够让人同情的原因。
原生家庭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更容易冲动、更渴望被爱，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习惯先考虑自己，却不能证明他不知道对错。
那么，他们这么多年接受的教育都去了哪里？
他们这些又不是什么必须经历复杂人生，读过多少哲学和心理学以后，才有能力判断的难题。
好像只要感情是真的，做过的事就都能被赦免。
凡事论心不论迹呗。
朝朝都快不确定，“负责”这俩字是不是还能拿来要求普通人了，便跟男朋友求证：“你说，谈恋爱是不是也该有点基本原则？”
陈凯文正在给她下虾滑，想都没想，“那肯定啊。哪能见一个爱一个。”
他其实没那么在乎是非对错，但朝朝越不喜欢他们乱七八糟的关系，他越高兴。
朝朝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好，他却知道，她是个好人。
那他也要是好人。
朝朝哪天要是想当坏人，他换个阵营就行了。
不过嘛，好人有好人的好。
只要他一直不变，朝朝会一直对他负责。
他特别喜欢好人。
朝朝当然不知道，他时刻准备着要跟她一起换阵营。
她想人之所以被称为高级动物，“高级”不正体现在自我约束上吗？
总不能一点都没有吧？
爱上一个人太容易了。长得好看、相处舒服，甚至只是在最孤独的时候，恰好有人陪在身边，都足以让人产生感情。
吊桥效应都能制造心动，爱情本身有什么稀缺？
虾滑浮了起来。
陈凯文一个一个捞进朝朝碗里，还拿筷子替她分开，省得黏在一起。
他不知道朝朝的脑子已经从黄小栋一路绕到了高级动物，只当她想事情想得出了神。
“别瞎想，先吃饭。”
朝朝夹起一颗虾滑，慢慢咬了一口。
爱上，没什么了不起。
爱下去，才高级。
她又想奖励男朋友了。
新家还缺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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