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冒出来时，朝朝人已经在楼外的路上了。
星星：“已定位。安德鲁语言大学，主教学楼，三楼东侧走廊。”
“他不是去学生事务中心吗？”
星星：“可手机定位显示他在教学楼。”
朝朝：“……”
问了等于白问。
她没给陈凯文打电话、发信息。万一他正躲着，铃声一响，等于替枪指路。
朝朝百米冲刺到停车场，一排排车晒在太阳底下，没有一辆是她的。她是要在Uber上叫车，还是坐公交？
不远处，一个亚裔男生正拉开一辆旧卡罗拉的车门。车龄十年往上，保险杠两道刮痕，市价四千刀，顶天了。
“同学。”朝朝把学生证递过去，“车借我，急用，我出高价。学生证押你这儿，我们一个学校的，跑不了。”
男生看见她的脸，想都没想：“行。”
朝朝点开银行软件：“报手机号，我给你即时转账。”
“啊？”
“我转你一万刀。刮了碰了不另赔，其他你也自己处理，剩下的算租金。我现在立刻要用。”
“不用，不用。”男生逐渐迷失，连连摆手，“你开走就行，我们交个朋友吧。你叫什么？是大一新生吗？什么专业？”
朝朝OS：那你倒是快给我车钥匙！
她大声催促：“手机号，快点！”
朝朝没时间和他推让，男生被凶得清醒了，只好把手机号报出来。
“发了。”
手机很快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清到账数字，那排零看得人心头火热。这破车挂在网上卖了两个月，四千刀都没人要。
“钥匙！”他双手奉上，“油是满的！”
朝朝一脚油门飙出了停车场。
美国校园枪击案不少，可绝大多数发生在中小学。落到一所具体的大学、具体的一天、具体的一栋楼，概率得往小数点后数好几个零。
陈凯文全中，他到底得罪了哪路大神？
星星：“宿主，目前只能确认一名持枪者，位于主教学楼三楼。无法确定有没有同伙。持枪者表情紧张，行为混乱，见人就杀。”
朝朝：“把枪手位置、陈凯文位置、楼内监控全标出来。”
安德鲁门口已经堵死了。警车一辆接一辆往里挤，警灯把半条街刷成红蓝两色。人从每一道门里往外涌，警戒线还没完全拉好。
朝朝把车往路边一甩，钥匙都没来得及拔。
星星：“东侧入口暂时安全，宿主先从东侧上到二楼，穿过一小段走廊，走中间楼梯，上到三楼。”
朝朝贴着涌出的人群边缘，逆着人流挤进了楼。
走廊里的东西比人乱。书包散了一地，有的拉链开着，书页摊在地上。一只白球鞋倒在楼梯口。一部手机屏幕朝上躺着，还亮着，锁屏是一只柯基。
警报一直在响。
朝朝上到三楼，枪声忽然响了一下，随即有尖叫声传来。
星星：“陈凯文在前方防火门外，直线距离十二米，宿主不要发出声音，持枪者也在。”
朝朝贴着墙过去，从防火门的观察窗往里看。
走廊斜对面，一个人握着枪，慢慢往前走。他脚边不远的地板上，陈凯文侧身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装死。
朝朝的眼泪簌簌而落。
她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烦死了。心一提，闸就开，拦都拦不住，脸上跟决堤了一样。
星星：“走廊顶部有两个监控，防火门上方还有一个。警方已经接入监控画面，监控室有五个人在紧盯着你和持枪歹徒。”
朝朝明白星星的意思，她不能让人看到任何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她如果突然从空间拿出把枪，那就等着被切片吧。
制服歹徒，可以说天生力气大。持枪歹徒，她这具身体也是肉体凡胎，也得躲枪子儿。
麻烦。
幸好，持枪者不是专业杀手，没有发现异常，也想不到补枪的重要性。他现在已经背对着陈凯文了，安静地等他自己走开最好不过。
陈凯文装死装得很敬业，连呼吸都省着用。
歹徒的鞋底从他眼前移动过去后，他数着脚步声等人走远，不敢睁眼，也不敢闭得太实，只能微微眯着。
他突然看见，防火门的玻璃上多了一张脸。
一张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这张脸在这个时间，应该坐在斯坦福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听老教授用风趣的语调讲故事。
陈凯文差点当场气活过来。
她还在哭，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得他心口又疼又急。
他不敢动，只能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拼：
别、哭。
不、怕。
别、出、声。
快、走。
朝朝看懂了，哭又不是她说了算的。她怕什么，她是来救他的。
她朝他轻轻摇头，也用口型回：
你、别、动。
等、我、救、你。
陈凯文也看懂了。
她不走？！
枪就在几米外，她站在防火门后面，满脸的泪，让他别动，让他等她。
她要陪着他，要活一起活。
真出了事——
他不敢想，脑子却拦不住，自己往下想了，还给小电影配了乐。
他把她挡在身后，让她先跑。她不肯，回过头喊他的名字。外面的枪声一阵接着一阵，他们两个隔着生死看着对方。
陈凯文一边装着死，一边把自己感动得要哭了。
不行。
等下真有动静，他就跳起来往另一边跑，把人引开，给她留出楼梯。他连往哪边跑都选好了。
脚步声走到走廊另一边的尽头。随后，防火门沉重地合上。
星星：“持枪者进入西侧消防楼梯，正在向二楼移动，又往回走了，准备返回三楼……现在又转身去二楼了。他不知道他想去哪吗？！”
星星：“宿主，星星不确定他会不会再次改变方向。他脑子指定有毛病。”
朝朝：“……”
癫成这样吗？！
陈凯文从办公室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歹徒走了，立刻原地复活，爬起来，两步冲到防火门前，挤了出来。
他抬起袖子就往朝朝的脸上招呼，擦得毫无章法，力道全靠抖。
“不怕啊，不怕。”他的声音比手抖得还厉害，“我没事，你看，一个洞都没有。”
朝朝：“……”
这都什么形容。
陈凯文顾不上再说话，拉着她的手往楼梯口走，腰弯着，跟做贼一样，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朝朝却边走边说：“你先下楼，在学校门口等我。十分钟，我就出去。”
陈凯文猛地刹住，难以置信地回头瞪她。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疯了？”他气得声音都劈了，还得压着嗓子，“里面有枪，你还想回去？”
“我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你是警察吗？”
“不是。”
“不是你回去干什么？警笛都响了，这是警察的活儿！”
朝朝没法解释，其实她们姓林的都特别厉害。古有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今有林朝朝枪林弹雨横着走。
只是不能正面对上枪，得推算好角度。但她有星星帮忙，能迅速做好空间建模，完成推演估算。
“那你先下楼。”朝朝换了个说法，“我去洗手间，很快就来，真的。”
陈凯文突然将她的手攥得死紧，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数三个数，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你数吧。”
“林朝朝！”
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英文喊话一句接着一句，警察已经在外面架起阵仗了。
“听见没？”陈凯文又拿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把眼泪，“专业的来了。人家吃这碗饭的，你抢什么活儿？”
“我们回家。”他强硬地拉着她继续往下跑，“回家我陪你玩警察抓小偷。你当警察，我天天给你抓。现在不行！”
朝朝：“……”
警察能解决最好。
陈凯文走在前面，贴着墙，眼睛四处扫。有一点动静，就吓他一跳。
他又怕又气，气她往枪响的地方跑。
想骂，张不开嘴。
她是为他来的。
骂不出来，火没处去，全在脑袋里打架，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不是去学生事务中心吗？”朝朝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过来。
“管兼职的老师搬来了三楼办公室。我到的时候，他开会去了。我在他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想再等十分钟就走——”
枪就响了。
朝朝：“……”
他怎么能倒霉到这种程度？！
这绝对是玄学。
西侧走廊尽头，持枪者刚从另一道防火门里出来。旁边的拐角同时响起脚步声，黄成栋拉着黄小栋跑出来。
朝朝和陈凯文也下到二楼。他推开一道门，要带朝朝穿过这段走廊，去对面的楼梯口继续下楼。
朝朝看见三个女孩子从教室里出来，也往对面楼梯口跑。看见持枪者，吓得腿软，跌坐在地，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走廊里的人都停住了，谁也不敢动，都怕惊动持枪者。
这建筑设计师只顾着艺术感，到处都是玻璃墙、玻璃门，是一点不考虑需要逃命的枪击现场啊！
枪手也愣一下，似乎没想到他都扫射过一遍的地方还有活人。他有些病态的紧张，又有逗弄小动物似的恶劣，慢悠悠地将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黄家父子。
黄成栋一把将黄小栋推向旁边的墙壁。
朝朝也突然挣开陈凯文的手，迅速将他扯到自己身后，又往拐角里推了一把。
她见持枪者的注意力都在黄成栋身上，明显是个好机会，能让她从侧面冲过去。否则枪口一转，下一个可能是陈凯文，也可能是那三个女孩子。
她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陈凯文眼里的朝朝，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现在赤手空拳，身上连件能挡子弹的东西都没有，还怕得一直在哭。
歹徒可是拿着真家伙，她是不是蜘蛛侠看多了？！
她居然还想往前冲？！
她到底知不知道，扣一下扳机，只需要零点几秒？
陈凯文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扑了出去。他撞上朝朝的腰，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一只胳膊抢在她落地之前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她的头顶，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吓得闭上眼睛，浑身绷得发硬，手臂越收越紧。
他不知道子弹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
他只知道，她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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