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佛圣

言冽挑开面前的厚布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只见前方的下山土路上，正走着一个光头小和尚。

那和尚身上的灰色僧衣破破烂烂，沾满了黑灰和碎石屑，活脱脱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正是刚才从佛胜寺塔混战里，全身而退的尘心。

可这位菩提寺的唯一传人此刻半点没有经历过生死大战的狼狈，他闭着双眼，双手拢在破袖子里，脑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嘴角还挂着点傻乐。

不仅如此，他周身隐约有黑白两色的微光流转，显然是沉浸在感知“身本忧”的过程中。

不过他顿悟归顿悟，不看路也是真的。

山道在尘心面前拐了个急弯，而尘心却还在闭着眼往正前方迈步，右脚已经悬空探了出去。

而底下，就是长满荆棘的乱石山沟。

言冽拍了拍车辕。

戴着竹斗笠的黑无常手腕一抖，缰绳轻甩，拉车的骏马便加快脚步，直接贴着山道边缘漂移了过去。

就在尘心重心前倾、整个人要往山沟里栽下去的前一秒，马车刚好擦着他的衣角甩过。

言冽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右手伸出，一把揪住尘心后脖颈的破布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手腕往上一提。

便直接把这位刚刚悟透圆融之道的佛门天骄，从悬崖边拽了回来，随手扔进了车厢里。

咚的一声闷响。

尘心一屁股墩在车厢毛毯上，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看清周围的布置和面前翘着二郎腿的言冽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半点不恼，拍了拍僧衣上的灰尘，盘腿坐好，双手合十冲着言冽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多谢言施主出手相助。”

说着，尘心的视线扫过旁边躺得四仰八叉的田青和花千树。

田青之前在佛塔前被魔气侵蚀、又被方丈抽干血煞废了丹田的惨状，尘心可是亲眼见过的，那时候这名大乾猛将浑身生机断绝，眼瞅着就剩一口气。

而如今躺在这儿，虽然还没醒，但呼吸绵长，脸色红润，已然大好。

至于花千树，体内气息不仅稳固，甚至内力流转比进寺之前还要凝练几分。

“施主医术通玄，当真是夺天地造化。”

尘心由衷赞叹道。

“少拍马屁。”

言冽把怀里那颗刚从骨戒摘下来的红果子丢过去，尘心双手接住，也不嫌弃，擦都没擦便放在嘴边咔嚓地咬了一大口。

言冽靠在车壁上，手指敲了敲膝盖，开门见山地问道：

“跟你说个正事。佛胜寺塔底下那具金棺里的古佛遗蜕，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哪怕是寻常七阶的佛门大能，死后留下的肉身顶多也就是坚固不朽，绝不可能在死了几百年后，还带着那么邪门的魔煞，更不可能在崩碎之后化作完整的佛门六根。”

正啃着果子的尘心动作慢了下来。

他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原本带着点惫懒笑意的脸庞渐渐严肃起来：

“施主眼力毒辣，那确实不是寻常七阶佛修的遗蜕，甚至都不是大梵天音寺历代先辈留下的东西。”

尘心看着手里的半颗灵果，轻声道：

“那是上一代天下‘六圣’之一，佛圣的遗骸。”

六圣？

言冽眉头动了动，没插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佛门乃至整个三大国都很少有人提及的秘辛了。”

尘心叹了口气，语调平缓地讲起了当年的旧事。

“千年前，西域魔劫暴发，万里赤地，生灵涂炭。上一代六圣之一的佛圣慈悲为怀，只身入西域镇压魔劫。”

“只是那场魔劫的源头太过凶戾，连七阶巅峰的圣人也无法将其彻底磨灭。”

“最后关头，佛圣为了护住天下苍生，强行以自身无垢佛躯为牢笼，将万千魔煞尽数吞入体内，就此坐化圆寂。”

“因为体内封存着海量魔煞，佛圣留下的肉身便沦为了半佛半魔的诡异遗蜕。也是从佛圣圆寂的那天起，佛门内部对修行之路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派认为应当效仿佛圣，以自身承受世间苦难，是为小乘；另一派则觉得佛圣之死就是前车之鉴，因此主张广建庙宇、收纳香火信徒，借外力超度世人，是为大乘。”

“佛门自此一分为二，大梵天音寺便是靠着当年偷偷截留的佛圣遗蜕，一步步蚕食大宸其他寺庙，借此坐上了大乘佛门魁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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