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帝王博弈
陆砚舟前脚刚走，宫里便来了人。
内侍捧着拂尘，尖着嗓子道：“奉陛下口谕，郡主府西席周慕之文采斐然，特宣其入宫觐见。”
姜糯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陷入沉吟。
邺帝的动作怎会如此快？
还点名要阿砚，定是察觉了什么。
姜糯糯神色如常：“不巧，西席先生有些事没做好，已经被我打发走。”
内侍脸色一变：“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指定要见他。”
姜糯糯故作思索：“要不，派人出去找找？”
内侍无奈拱手：“也只能如此，奴才先回去禀告。”
内侍一走，姜父姜母围了过来。
姜母小声道：“饱饱，你是不是知道陛下要传周先生入宫，才故意让他出府？可他入宫面圣是好事，为什么要躲？”
姜糯糯没有答话。
自然是因为阿砚是大梁皇帝，一旦身份暴露，会有麻烦。
阿砚懂易容术，身边有顶尖的影卫保护，只要出了府，没人能找得到他。
姜糯糯阻止姜母的好奇心：“娘，咱们不提他，他出了府，人在何处，我们也不知道。”
反正，阿砚不会在皇宫。
然而，事与愿违。
陆砚舟居然主动进了宫。
姜饱饱得到消息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气得额角直跳，咬牙切齿：“陆砚舟！你是不是有病？哪有危险就往哪凑！”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备轿，入宫。”
**
皇宫。
邺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的审视着站在大殿中央的从容身影。
“周慕之？不，应该叫你陆砚舟，大梁的皇帝。”
陆砚舟神色平静：“陛下，好久不见。”
邺帝眼神凌厉：“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偷偷潜入大邺，还敢在太子面前暴露身份，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陆砚舟没有一丝慌乱：“陛下，你不会杀我的。”
邺帝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人和事。
当年，他从万千士子里一眼看中陆砚舟，钦点他为状元，进入朝堂后，更是为他破例，连升数级，当作心腹大臣培养。
谁料，陆砚舟转眼成了大梁皇帝，如今又堂而皇之的搅乱局势。
气得他心窝子都在疼。
邺帝眼里不禁带上杀意：“北燕使臣之死，是不是你干的？”
陆砚舟承认：“是。”
邺帝五指骤然收紧，咬牙道：“你杀了使臣，破坏两国邦交，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朕怎么说也算是你的伯乐，提拔你，重用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愤怒，威胁，打感情牌。
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杀人，说明邺帝有所顾忌。
有脑子的人好谈判。
陆砚舟挑明道：“陛下，以你的势力，应当已经查到，拓跋赫对糯糯下蛊毒一事。”
“他的目的，是利用糯糯控制郡主，甚至杀了她，挑起大邺与大梁的仇恨。”
说到此，陆砚舟眼神倏地转冷：“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邺帝确实查到了，才更愤怒。
一个个都来大邺搞事，真当他好欺负！
原本，邺帝以为，北燕除了通商和亲，顶多试探大邺实力，没想到，真实目的竟是挑起两国争端。
邺帝心里清楚，一旦姜饱饱遇害，陆砚舟必定对大邺出兵，甚至不死不休。
所以才说北燕可恨。
当然，陆砚舟也不是好东西，改头换面来到大邺，潜伏在郡主府，能安什么好心？
邺帝越想越气：“拓跋赫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活？这里可是大邺，朕的地盘！”
陆砚舟微微勾起唇角，字字珠玑：
“陛下自然能杀我，但是杀了我之后，带来的后果，应该不想看到。”
“倘若我死在大邺，亲王必将夺取皇位。”
“届时大梁更换新帝，他还会不会与大邺保持和平，可就不一定了。”
“大梁有威力巨大的火药，一旦发兵，即便大邺能抵挡，也是损失惨重。”
“北燕向来喜欢冒犯大邺边境，只要大邺稍显出弱势，他们定会抓住机会，发起猛攻。”
“到那时，两国夹击，大邺能抵挡么？”
邺帝清楚这一点。
所以，陆砚舟不能死，他死了，大邺也会遭殃。
今日的局势，都是陆砚舟一手促成的。
此等运筹帷幄的人才，本该为大邺朝效力。
偏偏是大梁皇室血脉。
若不然，有这样的能臣辅佐，何愁不盛世。
邺帝压了压情绪，冷声问道：“你来大邺的目的是什么？”
陆砚舟脸上露出一抹坦诚的笑：“带我的妻女回去。”
邺帝重重一拍扶手：“不行！”
陆砚舟嗓音微沉：“陛下，她们是我的妻女，你就忍心看到我们夫妻分离，一家人不得团圆吗？”
“若她们不走，我也不会回去。”
邺帝皱眉不语，心中衡量着陆砚舟留下的危险性。
陆砚舟继续道：“我若死了，或太久没有回到皇城，亲王必会夺位。”
“只要大梁的帝王不是我，他们极有可能联合北燕，出兵大邺。”
邺帝怒极反笑：“你也是当皇帝的人，竟用此等无赖的手段威胁朕？”
“朕一直把饱饱当妹妹，朕要是不允，你当如何！”
邺帝待姜饱饱，自然与旁人不同，无关男女之情，而是种种原因交织，有方老头的嘱托，有姜饱饱本身的价值，以及对她本人的喜欢与看重。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同意姜饱饱离开。
陆砚舟语气不疾不徐，却态度坚决：“陛下，我始终认为你是一位明君，两国和亲，结秦晋之好，永结盟约，才是最好的选择。”
邺帝沉吟良久，像在衡量，又像在挣扎，最终缓缓开口：“朕可以答应你，但有条件。”
“其一，饱饱必须心甘情愿跟你回大梁，不得有半分强求。”
“其二，朕要你们改良后的火药配方。”
陆砚舟应得干脆：“可以，待我的妻女回去，我就给你。”
邺帝眯起眼：“你若回去后违约呢？”
陆砚舟勾唇一笑，意有所指：“陛下，我家夫人是个重情之人，姜氏族人可都在大邺。”
眼下局势，和亲利大于弊。
邺帝再不舍，也只能应允：“好，一言为定。”
随即，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叹了口气：“饱饱，你在殿外，想必已尽数听见，进来吧。”
“朕没杀他，他还好好活着。”
姜饱饱缓缓走进大殿，有些不好意思：“陛下，原来你早知道我在外头。”
邺帝无奈摇头：“你什么性子，朕还能不知道？”
陆砚舟瞧见姜饱饱，哪还有半分与帝王博弈时的气定神闲，仿佛变了个人。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姐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担心我的安危才进宫的，对不对？”
姜饱饱面不改色：“我顺路进宫看看。”
陆砚舟伸手把她拥入怀中，头埋在她肩窝处蹭了蹭：“我不管，反正你赶不走我，你不要我也没用。”
邺帝实在没眼看，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把人领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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