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婷的战场·医疗前线

清晨。

新秩序的地下基地里，枪声已经停了。

张归一和谈回来之后，裁判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三百个士兵，没有一个人违抗。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张归一左前臂上那道蓝光。

重生者。

种子七号的持有者。

在末世里，这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

张归一回到越野车旁边。

李婷第一个冲上来，但她没扑进他怀里。她直接拉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伤口。

"你的伤口又裂了。"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每次都没事。"

李婷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刚才谈判的时候，她在车里看着。三百支枪对着张归一，她的手术刀就在座位下面。她攥了整整十五分钟，指节发白。

"裁判呢？"她问。

"在里面。"张归一说，"他同意合作了。碳晶明天给我们。"

明天。

李婷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手——还在抖。

"李婷。"

"嗯。"

"松手。"

李婷低头一看——她还攥着他的手，攥得死紧。

她松开了。

脸有点红。

"我没……我就是检查伤口。"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张归一看着她。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我知道你怕。"

李婷的嘴——张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去。

"谁怕了。我是护士。我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那你手抖什么？"

"……冷的。"

冷的。

张归一没拆穿她。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李婷没推。

两个人站在灰色的天空下，谁都没说话。

风很轻。十度的风。

末世之后最舒服的风。

——

当天下午。

裁判的人送来了碳晶。蓝色的晶体，装在一个金属箱子里，由两个士兵抬过来。

苏晚检查了。

"纯度够了。"她说，"能造逆向装置。"

能造。

张归一点了一下头。

"明天——去核心装置。"

"我也去。"李婷说。

"你留在这。"

"为什么？"

张归一看着她。

"因为你是医疗担当。这次谈判——新秩序那边有伤员。裁判说了，要我们的人帮忙治。"

帮忙治。

李婷愣了。

"你让我——给新秩序的人治伤？"

"对。"

"他们刚才还拿枪对着我们。"

"现在放下了。"

李婷看着他。

看了五秒。

"张归一——你是不是太信那个裁判了？"

张归一沉默了三秒。

"不是信他。是信种子七号。"

种子七号。

李婷看着他左前臂上那道还在发光的伤疤。

蓝色的光，很稳。

"行。"她说，"我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张归一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没活着回来过？"

"上辈子。"

上辈子。

张归一的手——停了。

李婷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说，"你重生过。上辈子——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最后没扛过去。"

她知道了。

张归一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李婷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看人的眼神——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你做决定的方式——不是没经历过的人能有的。你对所有人都护着，但你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护。"

值得被护。

张归一的手——攥紧了。

"李婷。"

"嗯。"

"你话太多了。"

"我是护士。话多是职业习惯。"

张归一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那种。

"行。"他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活着回来。"

李婷的眼睛——湿了。

但她没哭。

末世四年了。她早就不哭了。

"你说的。"

"我说的。"

——

当天晚上。

新秩序的医疗区。

李婷一个人坐在一张铁桌子前面，面前摆着从基地带来的医疗包。手术刀、缝合线、消毒水、止痛药。

她是来治伤的。

新秩序的人——伤了不少。封锁线那一仗，虽然没打起来，但之前的冲突留下了一堆伤员。断手的、穿胸的、颅骨碎裂的。

裁判说——治好他们。这是合作的条件。

李婷看着那些伤员。

一个年轻士兵，二十出头，左臂被流弹打穿了，骨头碎了三截。他咬着一根木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喊一声。

李婷走过去。

"疼吗？"

"不疼。"

"骗人。"

士兵看着她。

"你是……敌人那边的人？"

"我是护士。"李婷说，"不是敌人。先把木头吐了，我给你打麻药。"

士兵把木头吐了。

李婷打开医疗包，拿出手术刀。

她的手——不抖了。

一旦拿起手术刀，她就不是那个怕黑的女人了。她是急诊科干了四年的李婷。什么场面没见过？

"会有点疼。"她说。

"我不怕疼。"

"我知道。但你会叫。"

士兵笑了。

然后李婷下刀了。

——

三个小时后。

第一个伤员处理完了。左臂接好了，骨头用钢钉固定，伤口缝了四十七针。

李婷擦了擦手上的血。

第二个伤员推进来了。

是个女的。三十多岁，腹部中弹，子弹还在里面。

"能取吗？"旁边的新秩序军医问。

李婷看了一眼。

"能。"

她拿起手术刀。

手——还是不抖。

三十分钟后，子弹取出来了。伤口缝合。止血。包扎。

那个女的睁开眼睛，看着李婷。

"谢谢。"

李婷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继续下一个。

——

深夜。

李婷已经处理了十四个伤员。

她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不是怕。是累。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术刀还攥在手里。

"李婷。"

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睁开眼。

陈霜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张归一让我送来的。"

李婷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的。

"他还记得我喝温水。"

"他什么都记得。"陈霜霜说。

李婷看着她。

"你不去休息？"

"我值夜。"陈霜霜说，"裁判的人——不全信。万一有人搞事，我在。"

搞事。

李婷沉默了三秒。

"你也觉得裁判不可信？"

陈霜霜没说话。

但她的手——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李婷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行。有你在——我放心。"

放心。

陈霜霜看着她。

"你也是。"李婷说，"有你在——我也放心。"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陈霜霜转过头去。

"水喝完了就继续。还有十六个。"

十六个。

李婷把杯子放下。

拿起手术刀。

手——不抖了。

她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伤员。

身后，陈霜霜靠在门框上，***端在手里，眼睛盯着走廊的尽头。

一个治伤。

一个守夜。

两个女人。

在敌人的地盘上。

做着同一件事——

让所有人活下去。

——

凌晨三点。

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了。

李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术刀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在抖。

眼睛——也在抖。

不是哭。是累到极限之后的那种空虚。

陈霜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完了？"

"完了。"

"多少个？"

"三十一个。"

三十一个。

陈霜霜沉默了五秒。

"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

李婷看着她。

"你也是。"

两个人靠在墙上，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新秩序的士兵们都睡了。那些被李婷治好的伤员——也睡了。

整个地下基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李婷闭上眼睛。

"霜霜。"

"嗯。"

"你说——张归一能活着回来吗？"

陈霜霜看着她。

"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李婷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很真。

"对。"她说，"他不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

手术刀还攥在手里。

但她的心——放下了。

因为她知道——

明天，张归一会回来。

带着碳晶。

带着逆向装置。

带着结束这一切的希望。

而她——会在这里等他。

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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